那股气息突然降临,恍如天怒,不可抵挡。
整片天地之间的灵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冻住、凝固。
空气中原本还在流动的灵气,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喉咙,寸步难行。
袁阳身周百丈之内的空间,在那威压降下的瞬间变得粘稠如胶,。
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力去吸,吸进来的空气沉甸甸地压在肺里,连肺叶的扩张都变得艰难。
与此同时,肩膀上仿佛压了一座十万大山,重量从头顶直直灌下来。
压得他的肩胛骨向下沉了半寸,膝盖微微弯曲,脚下的地面嘎吱作响,裂纹从脚底向四周蔓延出去。
体内丹元的流转变得艰难滞涩,像是有一条无形的锁链缠住了经脉,每推动一分灵力就要付出数倍的力气。
丹田中的灵力像被冻住的河流,只能在冰层下面缓慢地蠕动。
袁阳长长吐出胸中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从肺里挤出来时带着一丝暗金色的余温,在面前凝成一小片薄薄的白雾,白雾还没散尽就被威压压得贴在了地面。
他的脊背没有弯,膝盖没有跪,脚掌死死钉在碎石中,脚趾在鞋中微微蜷曲,用尽力气稳住身形。
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直视来人。
缓缓吐出两个字。
“大乘。”
没错,来人正是谢家最高战力,大乘期修士谢元圣。
大乘期———
大者,广大无,乘者,运载工具。
这个境界已经具备了“运载众生渡向彼岸”的资格,是凡间修行路的终点站。
肉身、法力、神魂三者彻底融合归一,达到修真界规则下的完美状态,只差最后一道天劫就能超脱此界。
此境之下,法力圆满。
体内灵力已经积累到修真界能容纳的极限,丹田、元神、肉身三者高度融合统一,达到“大圆满”状态。
大乘期修士的下一步就是渡天劫,渡过了就飞升仙界,渡不过就身死道消或者散功重修。
大乘者,凡间无敌!
在修真界几乎难有对手,其他修士都绕着走。
且大乘期已经能借用一丝仙灵之气,算半个仙人待在凡间。
这是袁阳第一次面对大乘期修士。
对方甫一登场便占据天地大势,掠一方天地灵气为己用。
怪不得自己就连一丝一毫的灵力都被隔绝,感受不到。
不过那又如何?
经过短暂的适应,袁阳轻轻转动身体,毫不畏惧地直视对方。
脊背在威压中挺直,身形没有矮下去半分。
谢元圣悬停在半空,暗金色的长袍在威压中纹丝不动,袍角的古老纹路闪烁着微光。
他的须发皆白,白得发亮,每一根都像银丝铸成,在风中飘扬时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枯瘦的面容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那双暗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两团火焰,火焰深处翻涌着数不清的符文和阵纹。
目光扫过整片山谷,怒火在瞳孔深处翻涌。
方圆十里的地面被砸得稀烂,到处都是深不见底的凹坑和沟壑。
山壁被震裂出无数道新纹,碎骨散落一地,两具骨龙的残骸还嵌在山壁中冒着青烟。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颧骨上的皮肤绷得发白。
“小子……”
声音从半空中降下,每个字都像玄铁砸在地面上,砸得碎石跳起,砸得空气凝固。
“老夫不管你此前用了什么手段,也不管你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现在,老夫给你两条路。”
“第一,跪下,放开谢远之,乖乖束手就擒,老夫留你一条全尸。”
“第二,老夫亲自动手,将你抽魂炼魄,搜取记忆,然后将你的魂魄封入九幽魔火之中,焚烧百年,令你永世不得超生。”
手指微动,一道暗金色的波纹从掌心扩散,扫过整片山谷。
那道波纹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碎石被压成粉末,粉末被压成硬壳,硬壳上裂开密密麻麻的蛛网纹。
袁阳脚下的地面在那道波纹中又下沉了一寸,脚掌陷进碎石里,碎石割破了鞋底,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选———”
谢元圣说。
谢远之眼中的鬼火,在那一喝之下猛然亮起。
那具被袁阳掐着脖子的骷髅,在威压中剧烈颤抖起来,带着一种亢奋。
听出来了,老祖在给他撑腰!
他的颅骨艰难地转动,歪向半空中那道暗金色的身影,眼眶里那两团快要熄灭的暗红鬼火,映出了谢元圣的面孔。
整个人像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颈椎在袁阳五指间用力挣扎。
“老祖!老祖救我!”
带着哭腔,可声音里压着一层狐假虎威的底气,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看到了主人。
“他就是那个袁阳!”
“杀了他,您一定要杀了他,将他碎尸万段,抽筋剥皮!”
“呜———呜———”
“我谢家所有子弟全都死在他的手上!”
“老祖,你一定要为我们报仇啊!”
他扭过头,恶狠狠盯着袁阳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两排黑黄的牙齿上下磕碰出一连串得意的怪笑,眼眶里的鬼火疯狂跳动,像两盏被风吹旺的油灯。
“小杂种!听到没有!”
“我谢家大乘期老祖亲临,还不快点将我放开!”
“你不是嚣张吗?你不是很强吗?”
“你杀我谢家那么多子弟,这笔血账,今天就在你身上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我家老祖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你!”
“你这种蝼蚁,也配在我谢家面前蹦跶?”
“我劝你识相点,赶紧跪下磕头,把秘密和功法统统交出来。”
“兴许老祖一开恩,还能留你一条全尸!”
“否则———”
顿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桀桀的怪笑,颅骨得意地晃了晃。
“老夫看你怎么死!”
谢元圣悬在半空,没有打断谢远之的聒噪。
他的目光锁定在袁阳身上,暗金色的瞳孔中那两团火焰缓缓转动,像两颗审视猎物的太阳。
他看到了袁阳脊背没有弯,看到了袁阳膝盖没有跪,看到了袁阳眼中没有恐惧。
一个分神境后期的蝼蚁,在他大乘期的威压下居然还能站着?!
这小子身上果然有古怪。
不过没关系,再怎么古怪,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徒劳。
他的手指再次弯曲,威压又重了一分。
“老夫耐心有限。”
他的声音沉下来,像一块巨石碾过碎石地面。
“本座命令你。”
“立刻。”
“马上。”
“放开他。”
袁阳眉头微皱。
谢远之的怪笑还在继续,那具骷髅在袁阳手中扭来扭去。
颈椎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下颌骨得意地张开,露出两排黑黄的牙齿,眼眶里的鬼火几乎要蹦出来。
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亢奋,越来越刺耳。
“听到没有!老祖让你放开我!”
“你聋了?你怕了?”
“哈哈哈———”
“晚了!”
“你杀我谢家那么多人,今天谁来了也救不了你!”
“老祖,快动手!”
“先废了他的丹田,再挑断他的手筋脚筋,我要亲眼看着他跪在我面前……”
袁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
目光从谢元圣身上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具,正在得意忘形地扭动着的骷髅。
“聒噪。”
猛地,手掌用力收紧。
五指扣住谢远之的颈椎,指节、掌心收拢,小臂肌肉绷紧如钢索。
谢远之的怪笑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短促、尖锐、像被踩住尾巴的老鼠一样的惊叫。
颈椎在袁阳五指间碎裂,骨节一节接一节地崩开。
碎骨渣从指缝里挤出来,黑雾筋络被硬生生扯断,像一根被拧到极限后崩断的铁丝。
下颌骨猛地张开,从喉咙深处挤出半个字。
“不———”
咔嚓!
骷髅也似的头颅,被袁阳一把掐断。
颈椎在掌心中碎裂成数节,碎骨渣从指缝里簌簌落下。
那头颅从颈椎上脱落,在掌中旋转了半圈,眼眶里的暗红鬼火在脱落的瞬间炸成漫天火星,火星洒落在地面上滋滋冒烟。
颅骨的面孔上,还残留着上一秒的得意和下一秒的恐惧。
两种表情僵在骨面上,裂成两半。
袁阳随手把头颅甩出。
那骷髅头在半空中翻转着飞出去,砸在数丈外的岩壁上碎成粉末。
无头的骨架还被他拎在手中,颈椎的断口处喷涌着暗红色的蒸汽。
骨腔中残留的精血从断口处涌出来,沿着骨面往下淌,滴在地面上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冒泡小坑。
他松开手,那具无头骨架从他掌中滑落,砸在地面上弹了一下,碎成数截,散落一地。
再次抬头,看向半空中那个暗金色的身影。
目光平静,没有挑衅,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太多的认真。
像是在看一道天边升起的残霞。
“你刚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