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该死的!
谢元圣双目赤红。
暗金色的瞳孔中,火焰从两团烧成了两片,从两片烧成了两片翻涌的火海。
眼白上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像干涸河床上龟裂的泥纹。
他的嘴唇颤抖,下颌颤抖,手指颤抖,整条手臂都在颤抖。
接连出招,焚灭八荒被绞碎,焚天煮海被劈开!
他堂堂大乘期修士,修真界的塔尖,只差最后一道天劫就能超脱此界的强者,被一个分神境的蝼蚁逼到了这个地步。
终于被彻底激怒。
猛然单手劈出,掌缘如刃,狠狠切在袁阳轰来的那一拳的腕侧。
力量浑厚到极致,切在袁阳的手腕上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炸响。
暗金色的灵气从接触点炸开,袁阳的拳锋被那一掌劈得偏向一侧,擦着肩头轰过去,拳风将他的袍角撕碎了一片。
谢元圣双掌合十,左右一分。
兹拉———!!!
掌心浮现无数细小的电弧。
那些电弧从掌心的皮肤下钻出来,每一根都带着灼白的光芒,在双掌之间跳动、交织、连缀,形成一道密集的电网。
电网越来越密,电弧越来越粗,光芒越来越亮,照得他整张脸忽明忽暗。
然后一柄乌黑的长刀,从虚空中被一寸寸拉出。
那刀从双掌之间的虚空中缓缓浮现,先是刀柄,再是刀身,最后是刀尖。
刀柄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比头发丝还细的暗金色纹路,纹路在刀柄上流转、游走、呼吸。
刀身通体乌黑,黑得发亮,黑得深邃,黑得像一片被压缩了万年的、吞噬了无数光芒的深渊。
刀身上没有符文,没有纹路,没有任何装饰,只有纯粹的、极致的黑。
但就是那一片黑,让袁阳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柄长刀刚一出现,整个仙髓灵潭上方方圆千里的天空似乎都要凝固。
空间壁垒从刀身周围开始向四周发出咯吱吱的裂响,裂响从近处传到远处,从方圆数十丈传到方圆数百里。
远在千里之外的空间边缘,都在发出密集、像冰层即将大规模崩裂前那种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原本十分稳固的秘境空间,似乎都要被那柄长刀压碎。
天空中的云层在刀身出现的瞬间停止了流动,空气中的灵气在刀身出现的瞬间停止了流转,地面上的岩浆在刀身出现的瞬间停止了翻涌。
整片天地,仿佛都在那一柄刀的面前屏住了呼吸。
一股浓烈至极的死亡威胁,涌上袁阳心头。
那股威胁从刀身上散发出来,像一层看不见的、冰冷刺骨的、贴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的寒意。
他的战意原本在暴涨,肆无忌惮地暴涨,从瞳孔深处烧出来的暗金火焰几乎要吞没整片眼窝。
但此刻,那股火焰被他强行收敛了几分,收回了瞳孔深处,压在了识海底层。
本能告诉他。
那柄刀不一样。
那柄刀和之前所有的攻击都不一样。
他的视线被吸引。
无法抗拒地被吸引。
那刀身上的黑,黑得让人心悸,黑得让人移不开眼,黑得像一个深渊在凝视着他。
他的神识试图扫过刀身,但神识在接触刀面的瞬间被吞噬了,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连涟漪都没有泛起。
肉身本能地绷紧了每一束肌肉,暗金色的灵气在皮肤表面疯狂流转。
三百六十座窍穴丹田同时加速运转,体内那座星辰大阵旋转到了极限。
谢元圣轻轻握住刀柄。
手指一根一根地扣上刀柄。
很慢,很稳,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握住刀柄的那一刻,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
那柄刀仿佛给了他某种来自远古、不讲道理、碾压一切的力量。
他的目光扫过袁阳。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审视、施舍般的从容。
“小子,你应该感到荣幸。”
“居然能够逼本座,祭出这柄‘斩元刀’!”
斩元刀一出,声音都大了几分,似乎重新有了底气,自顾自吹嘘起来。
比方才更加洪亮,更加沉稳,更加带着一种因掌握绝对力量而产生、无法掩饰的倨傲。
“你可知,本座这柄斩元刀的来历?”
“不妨告诉你,此乃‘仙器’!”
“别说你一个小小的分神境,便是遇到散仙,本座也能凭借此刀将其斩杀!”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一叩,刀身嗡鸣了一声,声音不响,但方圆千里的空间都在那一叩之下猛然一震。
地面上的碎石跳起在空中,被一股无形之力震成齑粉!
天空中的云层被震散,岩浆表面炸开圈圈涟漪。
“本座最后再给你一个机会!”
“只要你跪下,束手就擒,”
“让本座在你体内打下禁制,本座可以饶你不死。”
“否则……”
“斩元刀一出,必将你灰飞烟灭,勿谓言之不预!”
袁阳此刻感觉自己整个人,已经被那柄刀锁定。
他能感受到那柄刀带给他的致命威胁,那威胁像一根看不见的钉子钉在他的眉心正中,钉在他的百会穴上,钉在他每一寸皮肤的毛孔里。
他的神识在警告他,他的肉身在警告他,他体内三百六十座窍穴丹田同时在警告他。
那柄刀能杀他。
谢元圣的话并未夸张。
那柄刀散发的气息,确确实实超出了灵器的范畴!
那是仙器的层次,是渡劫飞升之后才能在仙界炼制、凡间不该存在、被某种手段强行留在这片天地里的禁忌之物。
那柄刀锁定了他,锁定了他的气息、他的神识、他的肉身、他的灵魂,无论他逃到哪里,那柄刀都会追上去。
可那又如何?
袁阳的双掌在身侧虚握。
手指张开,又缓缓收拢,收拢成一个虚握的姿势。
两柄通体金灿灿的大锤,猛然浮现在他的双掌之中。
那两只大锤落入掌心的瞬间,发出两声沉闷、像陨石落地一样的闷响。
锤身通体暗金,表面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玄奥到极致的、不断流转的神纹。
神纹在锤面上游走、呼吸、跳动,每一道神纹都蕴含着一种远古的、原始的、从天地初开时就存在的力量。
锤头如南瓜,四棱八角!
锤柄上缠着暗金色的纹路,握在手中像握着两块被压缩了万年的、带着体温的远古星核。
那两只大锤刚一落在手中,袁阳明明感到心安。
那股从刀身上压下来的死亡威胁,在两柄大锤落入掌心的瞬间被顶了回去,像两块暗金色的礁石在黑色的潮水中巍然不动。
眸底的战意火苗再次升腾,从瞳孔深处烧出来,从眼窝中溢出来,烧遍了整张面孔。
他的嘴角重新上翘,他的脊背重新挺直,他的膝盖重新绷紧。
双锤交击了一下。
嗡———!!!
一股无形的音波涤荡四野。
那音波从双锤交击的接触点炸开,向四面八方扩散出去。
音波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碎石被震成粉末,粉末被音波推成一道环形的尘幕向四周炸开。
空气中残留的灼白余焰被音波震灭,烟气被音波吹散。
天空中那道正在弥合的数百里空间裂缝被音波震得猛然一颤,裂缝边缘的虚空碎片簌簌掉落。
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在音波中被搅动、翻涌、重组,形成一片混沌、翻涌、充满了暗金碎屑的能量风暴。
那音波撞在谢元圣的斩元刀上,刀身嗡鸣了一声,刀面上的黑色闪烁了一下,将音波吞噬干净。
袁阳双锤在握,暗金色的火焰从瞳孔中烧出来,烧遍了整张面孔。
他的脊背如怒龙般昂起,双臂如大蛟般绷紧,双锤举在身侧,锤面上的神纹疯狂流转。
锤身上散发出的苍茫古老的气息,与那柄斩元刀散发出的深渊死亡的气息在半空中碰撞、绞杀、碾压。
两股气息的接触面上,空间壁垒像纸一样被撕碎,碎成巴掌大的黑色碎片翻卷着往下掉。
“你要战———”
袁阳的声音从牙缝里炸出。
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烫的、翻涌的、碾碎一切的战意。
惊雷般的怒吼从他的喉咙深处涌出,从他的胸腔中炸开!
从他的灵魂深处烧出来,烧遍了整片天地。
“那便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