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元圣吃惊地看出袁阳凭空出现的两柄巨锤。
两柄锤子从虚空落入少年掌中,发出沉闷如陨石坠地的闷响,震得脚下碎石跳起!
暗金色的神纹在锤面上游走呼吸,苍茫古老的气息弥散开来,四周的空间都跟着微微一颤。
可他只看一眼,便发出一声讥笑。
那两柄锤子,外观看上去的确唬人。
锤头大如南瓜,四棱八角,体积巨大,每一柄都有数尺见方,看上去少说也有上万斤的分量。
锤柄上缠着暗金色的纹路,通体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泽,像是某种远古凶兽的骨头打磨而成。
可谢元圣的神识一扫,嘴角便向上扯开,露出一排泛着暗金光泽的牙齿。
连一丝极品灵宝的气息皆无。
两柄锤子身上,没有任何灵器该有的灵力波动。
没有符文阵列,没有阵法加持,没有灵力储备,甚至连最基本的风火雷水之类的属性都没有。
放在任何一个修士手里,那就是两块大一点的铁疙瘩,凡铁。
连下品灵器都算不上的凡铁。
他居然想凭借凡铁,对抗自己手里的仙器?
谢元圣不知道该嘲笑他鼠目寸光,还是该嘲笑他胆大包天。
一个分神境的小子,掏出一对看起来像铁匠铺里随手打出来的铁锤,对着他谢元圣的仙器斩元刀,摆出一副“碰一碰”的架势。
荒谬!可笑!
滑稽到让他想放声大笑。
可他却哪里知道,袁阳手中的这一对,外表跟他此前用过的玄铁金精锤模样相似的锤子,乃是定海如意铁所化。
定海如意铁———
传说中来自上古的神铁,据说是上古圣皇治水时定住天下水眼的镇海之宝。
一块铁沉在海底,方圆万里水域不兴风浪,自成天地。
那东西的层次已经超出了修真界对“材料”这个概念的认知。
看似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符文气息,因为它本身就是一种法则的具象化。
它是铁,但它是“定”之铁。
它的力量不在灵力上,而在材质本身,在密度上,在重量上,在它作为“定海”之物的本质属性上。
根本不需要灵力灌注,不需要符文加持,它自身的密度和重量就已经超越了凡间一切灵器的极限。
“仙器?”
袁阳的声音从牙缝里炸出来,带着一股碾碎一切的战意。
“试一试!”
话音未落,他脚下地面轰然炸裂。
方圆百丈的焦土,在一踏之下整体塌陷半尺,裂纹如蛛网向四周炸开。
碎石从裂缝中翻卷上来,暗金色的灵气在他双腿上凝聚成两层流动的光膜。
身形再次消失在原地,速度快到空间壁垒在他的身前都来不及裂开,就被肉身硬生生撞穿!
快到空气来不及让开就被撞成真空,快到光线来不及追上就被甩在身后。
谢元圣瞳孔猛缩。
战斗本能在疯狂尖叫,大乘期的神识在识海中炸开一圈又一圈的警讯。
斩元刀在掌中剧烈震颤,刀身上的神纹在震颤中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谢元圣看到了。
那道暗金色的残影从正面撞来,双锤举过头顶,锤面上的神纹流转到了极限。
光芒从锤面上溢出来,在少年双臂上形成一层流动的暗金光膜。
来不及多想,斩元刀横斩而出。
刀身乌黑,划过一道漆黑的弧线,刀锋上翻涌着吞噬万物的深渊气息,迎着那双锤正面斩去。
双锤砸下。
刀锋撞上锤面。
铛———!!!!!
撞击点炸开的白色冲击波,自中心向四周扩散千里!
所过之处,大地被齐刷刷削去数丈厚的一层,碎石像被飓风卷起向四面八方飞射。
无数的群山,整面整面的山壁在冲击波中崩解、坍塌、粉碎!
百万吨碎石从山壁上剥离翻滚着砸落,砸进下方翻涌的岩浆中激起数十丈高的火浪。
方圆百里内的空气被瞬间排空,真空的边缘处空气急速回填,发出震耳欲聋的雷鸣。
大地的焦土在冲击中向下凹陷了一个方圆近百里的恐怖深坑!
坑底的岩层被反复碾碎、挤压、震裂,变成了比面粉还细的白色石粉。
谢元圣的双臂在那一击之下被砸得向后弯曲,刀身压在他的胸口,整个人被那一锤的力量推得向空中倒飞。
双脚在虚空中,犁出两道近千丈的空间裂缝!
漆黑幽深的空间裂缝,空间乱流肆虐,裂缝的边缘被他的脚掌,硬生生踩出两道焦黑的印记。
袁阳没有停。
身形紧贴着谢元圣滑退的轨迹追上去,左锤从下方抡起。
锤身划出一道暗金色的半月弧线,锤风将沿途的空气压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气浪在锤锋处被压缩到极致后炸开。
谢元圣咬牙横刀下压,刀身拍在锤面上。
铛———
双臂在那一击之下被砸得向上弹起,刀身压在他的肩头,整个人被那一锤的力量推得向上浮起!
脚掌离开原处,鞋底在虚空中擦出两道焦黑的痕迹。
右锤紧跟着从左侧横扫,锤身将沿途的空气卷成一道灰白色的尘幕,尘幕中裹着暗金色的灵气碎屑。
谢元圣拼命扭转刀身格挡。
铛———
双臂发麻,身形再次被震退!
呜———
袁阳身形高高跃起,双锤并举,自上而下狠狠砸落!
“给我下去!”
轰———
谢元圣刚把斩元刀举过头顶,身体被那一锤砸得如流星般坠落!
大地震颤,一个方圆数百丈的巨大凹坑凭空出现!
谢元圣身形瞬移跳出坑外!披头散发,形象狼狈。
“小子……你……”
未等他把话说完———
左锤又至。
铛———
大乘修士再退,脚下的地面被踩得寸寸碎裂,裂纹从脚底向四周炸开。
右锤———
铛!
袁阳的双锤越砸越快,越砸越猛,每一锤都带着万钧之力,每一锤都砸在谢元圣刀身之上。
铛铛铛铛铛———
声音密集得像暴雨打铁,像万马奔腾,像一整座铁矿在同时被无数铁锤敲击。
袁阳双臂在挥舞中膨胀到了极限,肌肉在皮肤下滚动如铁水浇筑。
青筋从手腕一路暴突到肩头,暗金色的灵气在皮肤表面疯狂流转。
汗珠从额头飞溅出去,还没落地就被锤风震成水雾。
脊背如怒龙般昂起,每一锤砸下时背阔肌都向两侧张开如两扇铁门。
每一锤收回时,竖脊肌都在脊椎两侧鼓起两条粗壮的肉棱。
谢元圣被那一连串的锤击,砸得连连后退。
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越来越深的沟壑,沟壑从脚下延伸到身后数十丈,沟中的碎石被他的脚掌碾成粉末。
手中的斩元刀被砸得刀身剧烈震颤,乌黑的刀面上,裂纹在刀身上蔓延、交错、连缀……
发出细碎、像冰层开裂一样的咯吱声。
虎口在第一次撞击时就被震裂!
暗金色的血液从掌心的裂口处渗出来,沿着刀柄往下淌,滴在地面上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冒泡小坑。
手臂在麻木中逐渐失去知觉,从手腕到肘部,再到肩头。
整条手臂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次格挡都要付出比上一次更多的力气。
不可能!
谢元圣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在反复翻涌。
斩元刀是仙器,仙器的刀身是用仙界玄铁在仙火中淬炼了数百年才成型,其坚硬程度远超凡间一切灵器。
可那两柄看起来像凡铁的锤子,居然在刀身上砸出了裂纹。
那两柄锤子每砸一下,刀身上就多一道裂纹,每砸一下,他虎口的裂口就加深一分,每砸一下,他的双臂就向后退缩一寸。
他拼命催动斩元刀,将大乘期的灵力疯狂灌入刀身。
暗金色的灵力从掌心涌入刀柄,沿着刀身向刀锋蔓延,试图用仙器的力量碾碎那两柄该死的铁锤。
可灵力灌入刀身后,刀身上的裂纹不但没有愈合,反而在锤击的震动中越裂越宽。
因为定海如意铁不跟灵力对抗。
它只传导力量。
无论斩元刀上附着多少灵力,锤子砸上去,灵力被震荡、被分散、被传导进地下,而锤子的重量依然原封不动地砸在刀身上。
袁阳越打信心越足。
双锤在掌中越转越快,锤面上的暗金神纹流转到了极限,光芒从锤面上溢出来,在他的双臂上形成一层流动的暗金光膜。
他感受到了。
定海如意铁的力量。
那对锤子不需要灵力灌注,不需要功法催动,它们自身就是法则的化身。
每一锤砸下去,锤子的重量会顺着刀身传导,沉入地下,把大地本身作为砧板来承受冲击。
谢元圣每一次格挡,都相当于在跟大地本身角力。
他挡得住一锤,挡得住两锤,挡不住十锤,挡不住二十锤。
他的双臂在麻木中逐渐失去知觉,他的手腕在震颤中逐渐失去灵活,刀法在锤击中被砸得越来越散乱。
谢元圣的信心流失,从每一道刀身上的裂纹中流失,从每一寸麻木的手臂中流失,从每一次后退的脚步中流失。
他的瞳孔在收缩,暗金色的火焰在眼窝中剧烈跳动,颧骨上的皮肤绷得像一张即将炸裂的鼓皮。
呼吸从平稳变得急促,变得紊乱。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烫的热浪灌进肺里,肺叶在胸腔中剧烈起伏。
脚下的地面已经被踩成了一个巨大的凹坑,凹坑的直径超过百丈,深达数丈!
坑底的岩层被反复碾碎、挤压、震裂,变成了比面粉还细的白色石粉。
身体在凹坑中越陷越深,脚踝没入碎石,小腿没入碎石,膝盖周围的岩层被震成粉末向四周翻涌出去。
袁阳双锤猛然交击。
嗡———
音波炸开,将谢元圣的身形震退数丈。
少年双锤在握,暗金色的火焰从瞳孔中烧出来,烧遍了整张面孔。
脊背如怒龙般昂起,双臂如大蛟般绷紧,双锤举在身侧,锤面上的神纹疯狂流转。
他看向谢元圣,看着那柄刀身上布满裂纹的斩元刀。
看着那个正在急促呼吸、双臂颤抖、瞳孔紧缩的大乘期修士,嘴角微微上翘。
“仙器?”
声音从牙缝里炸出来,带着一股碾碎一切的战意。
“不过如此。”
话音落下的瞬间,双锤猛然向中间一合。
两柄定海如意铁在空中碰撞,锤面上的神纹在碰撞的瞬间同时亮到极致!
暗金色的光芒从锤面上炸射出来,形成一道环形、肉眼可见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那冲击波扫过大地,地面被削去一层。
扫过山壁,山壁被震裂出无数道新纹。
扫过天空,天空中残存的空间裂缝被震得齐齐弥合又齐齐裂开。
谢元圣的双臂在那一击之后彻底麻木。
手指在刀柄上微微颤抖,指缝间渗出的暗金血液沿着刀身往下淌,滴在刀面上被裂纹吸收,裂纹中泛起暗金色的微光。
低头看着手中的斩元刀,刀身上的裂纹已经密如蛛网。
从刀柄蔓延到刀尖,蔓延到刀背,整柄刀像一块即将碎裂的冰凌。
瞳孔在那一刻,彻底缩成了两个针尖大小,暗金色的火焰在眼窝中剧烈跳动了几下,然后缓缓暗淡下去。
他的信心,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