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全忠面色难看,一阵青,一阵红。
黝黑的脸膛,像一块被反复淬火的铁,三种颜色在皮肤下面交替翻涌。
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快要裂开。
他大成的刀意,苦修近百年才磨出来的刀意,此刻在对方的眼睛里,怕不是一个笑话。
他本想拿前头那个玄衣小子立威,没成想却被身后那个拿剑的青年教训了。
剑意大圆满?
开什么玩笑?
他炎浩域第一天才,不到百龄,分神境后期,领悟大成刀意。
这已经是炎浩域千年以来最快的修炼速度、最妖孽的天赋。
对面那个拿剑的年纪不过二十上下,同样分神境后期,圆满级剑意?!
这人难道是妖孽不成?还是某位不知名的老家伙借尸还魂?
叶之修此刻根本不知道对方的想法。
收剑入鞘,剑入鞘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轻响,剑身上残留的银蓝色剑意余晖缓缓收敛,像一条游龙缩回了深潭。
面容冷峻而平静,双目中精光内敛,嘴角没有一丝弧度,仿佛方才那一剑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他站在袁阳身后半步,身姿挺拔如松,剑意收束于体内,周身的气息沉稳而凝练。
他的风轻云淡落,在四大势力圣子圣女的眼中,何等震撼!
殊不知,对面四大势力的圣子圣女,已将他视作头等忌惮的大敌。
墨云熙的面纱下的蓝光,在他身上停了很久,心底在疯狂盘算。
左丘白的银白色长发垂在肩头,指尖在袖中轻轻叩了两下,眼底的精光在叶之修身上来回扫动。
绾绾的丹凤眼眯了起来,暗红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流转。
嘴角挂着一丝捉摸不透的笑意,但那笑意的底下藏着一股冰冷的忌惮。
“小子———”
“好,好得很!”
李全忠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一块被烧红的铁。
他把刀收回背后,刀入鞘时用力过猛,刀鞘被撞得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住,手指在刀鞘上攥了攥。
目光从叶之修身上收回来,直直钉在袁阳脸上,瞳孔中翻涌着赤红色的火焰。
“居然胆敢不把我炎浩域放在眼里?”
“难道尔等,一心想与我四大域为敌不成?”
他前面那句是在找回场面,后面那句纯属是拉仇恨。
把炎浩域与其他三域捆在一起,拉三大域下水。
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很精。
单凭他炎浩域一家,对上这群来路不明的妖孽未必有胜算。
可如果能把青天阁、沧澜圣地、黑魔教一起拉进来,四域联手,任对面那群人再妖孽也得掂量掂量。
“炎浩域?”
“好大的威风。”
直到此刻,袁阳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将涟漪一圈一圈地推散。
乌黑的瞳孔,在灵雾中泛着沉静的光芒,面容清秀而平静,嘴角没有一丝弧度。
肩头的黑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身侧的山羊甩了甩尾巴,初九还在吃零食,腮帮子鼓鼓的。
“这炎浩域似你这般,净是一些不分青红皂白,出手偷袭之辈?”
顿了顿,暗金色的目光从李全忠脸上扫过,又从李全忠身后那群红袍弟子脸上扫过。
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想来,不过尔尔。”
“你———”
“大胆!放肆!”
此言一出,数十名炎浩域天骄怒火升腾,彻底被激怒。
那些红袍弟子们一个个面红耳赤,双目赤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气息在暴怒中齐齐拔高一截,赤红色的灵光在周身炸开,像一片被点燃的炭火堆。
数十名最低都是元婴后期的修士,气息连成一片。
从广场中央向四周扩散,将地面的青石震得寸寸龟裂!
碎石从裂缝中翻卷上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灼烫的、暴烈的灵力波动。
那股气势即便是渡劫境高手,都要暂避锋芒。
可惜,袁阳虽然不是渡劫境高手,可他真正的实力,即便是渡劫境也未曾将其放在眼里。
他的肉身已经突破了大乘期,体内三百六十座窍穴丹田,混沌丹田稳如磐石。
眼前这股数十人联手的气息,压在他身上像一阵热风,连他的衣角都吹不动半分。
一个红袍弟子从人群中跳出来,指着袁阳的鼻子,唾沫横飞。
“欺负你又能如何?”
“我们这么多人,你们才几个?”
“小子,奉劝你,识相点。”
“乖乖跪地认错,否则的话,我们今天让你们几个走不出这里。”
“就是,你敢出手打伤我李师弟,必须赔偿。”
“交出你们身上的纳戒,自封修为,别等老子们动手。”
另一个红袍弟子附和道,双手叉腰,下巴扬到天上。
袁阳怒极反笑。
此前一个谢家,现在又碰到一个蛮横的炎浩域。
真当他袁阳好欺负是吧!
一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本来袁阳没打算与他们冲突,只想拿走那份水属性先天灵物。
可对方偏偏不依不饶。
既如此,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对方见他不吭声,以为他怕了,愈发嚣张。
“小子,看到没,我们有这么多高手,识时务为俊杰。”
“跪下,道歉!”
那红袍弟子往前迈了一步,手指几乎戳到袁阳的鼻尖上,脸上的得意快要溢出来。
“别逼老子出手,废掉尔等修为,将你们抽魂炼魄。”
“奉劝你们,乖乖听话,做得好,老子们大发慈悲,打折你两条腿,放你们一条生路。”
“哈哈哈———”
其中更有一猥琐的红袍男子,瘦长脸,三角眼,眼冒邪光,贪婪地盯着柳如烟。
视线反复在柳如烟身上游走,在每一个部位上都停了一瞬。
嘴角挂着令人作呕的涎笑,两只手在身前搓来搓去,指节搓得通红。
“小娘子,细皮嫩肉,乖乖听话,大爷保你一命!”
随即面露凶狠,不屑的瞪向袁阳,带着一种不容忤逆的语气。
“这小娘皮,必须给我留下!”
他伸手指向柳如烟,指尖在空中兴奋地抖了抖。
“全当是你们,得罪我浩海圣地的赔礼。”
“没错,正该如此!”
另一个黄脸猥琐男从旁边凑上来,附和道。
两只绿豆眼在初九身上来回扫动,嘴角的笑意比第一个更加恶心。
“还有那个小丫头,白白嫩嫩的,大爷会好好疼她。”
“哈哈哈———”
“对对对,小丫头留下,这两个娘们儿都留下!”
“男的打断腿,女的带回去——”
“哈哈哈———”
一群人肆无忌惮,话语愈发不堪,已经将袁阳众人看成了砧板上的肉,任他们宰割。
袁阳的眼神愈发寒冷。
瞳孔中的幽黑光芒从沉静转为冰冷,从冰冷转为杀意。
杀意从眼窝深处烧出来,烧穿了瞳仁,烧遍了整张面孔。
让那张清秀的少年面孔上,浮现出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久经杀伐、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凛冽寒意。
周围的空气骤然下降,玄色衣袍无风自动,衣摆缓缓飘动。
脚下的青石地面上开始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冰霜从脚底向四周蔓延,裂纹在冰层中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目光扫过那群正在狂笑的炎浩域弟子,那个搓着手盯着柳如烟的猥琐男、绿豆眼,指着自己鼻子叫嚣的红袍弟子,最后落在李全忠脸上。
目光像在看一群将死之人。
身后,叶之修的剑意猛然跳动了一下,银蓝色的剑光在剑鞘中嗡鸣不止。
赵龙的长枪从背后跃入掌中,赤金色的枪尖光芒暴涨。
叶天的周身金白正气翻涌如潮。葬的黑袍下寒气暴溢,冰纹在皮肤表面急速蔓延。
柳如烟的面容冷了下来,一双清冷的眸子中寒光流转,周身灵气凝成一层薄薄、锋利如刃的冰晶薄膜。
初九放下了手中的零食,腮帮子鼓鼓的,两只大眼睛从零食上抬起来,看向那群红袍弟子,福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动物被惹恼后的、单纯的、毫不掩饰的敌意。
阿福低下头,两只羊角上泛起白色的灵光,蹄子在青石地面上刨了两下。
袁阳缓缓抬起右手。
五根手指在灵雾中张开,指尖暗金色的灵光若隐若现,掌心的纹路中流转着细密的、像星河一样的暗金光泽。
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烧红的铁,砸在广场上,砸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本来……”
“我只想带走一样东西……”
“可你们偏偏不知死活。”
他的手指缓缓收拢,掌心攥紧,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密、像鞭炮一样的脆响。
“既然想死,那就成全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