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三大圣域的到来,李全忠原本压制不住的怒火烟消云散。
铁青的面孔,不到一息之内堆起了笑容,扭曲的嘴角往上扯,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眼角的褶子挤成一团,连额头上暴突的青筋都平复下去,只剩几道浅浅的红印。
他大步迎上前,双手抱拳,脚步快得像踩着风火轮,袍角在身后翻卷,脚下的青石被他踩得咯咯作响。
“卫兄!南宫兄!萧兄!”
“你们怎么来了?”
目光扫向三人,笑容热络得像是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震得周围空气嗡嗡作响。
“真是好久不见!”
卫无名淡淡地点了点头。
暗绿色鬼火在眼眶中跳了一下,苍白的面孔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下颌微微点了一下,算是回了礼。
周身缠绕的煞气,微微收敛了几分,但那股阴冷的气息依然让周围的空气结着一层薄霜。
南宫北望却是连看都懒得看李全忠一眼。
扛着那根赤红大棍,大摇大摆地从李全忠身边走过去,肩膀故意撞了一下李全忠的肩头。
天生蛮力,李全忠被撞得向侧面踉跄了半步,靴底在青石上擦出一道白痕才堪堪稳住。
南宫北望粗犷的面孔上,挂着一副似笑非笑、三分讥诮七分挑衅的表情。
牛眼斜着李全忠,嘴角往上一咧,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齿。
“怎么,此处遗迹,你炎浩域来得,我赤荒域来不得?”
把掌中那根赤红大棍,往地上一顿。
轰———
砸出一个冒烟的深坑。
嗓门拔高了几分,震得周围空气嗡嗡作响。
“还是你觉得实力比老子强,不服想要碰一碰?”
“你———”
李全忠被一句话噎住。
刚刚堆起笑容的面孔,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从脖子根红到耳尖,整张脸像被火烤过,太阳穴上的青筋重新暴突出来。
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攥着刀柄的手指紧握,指节泛出一层青白色。
方才被袁阳激起的怒火,此刻又被南宫北望从底下勾了上来。
两股火气在他胸腔里撞在一起,几乎要从七窍中喷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那口怒火从嗓子眼里咽回去。
扯了扯嘴角,重新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
“南宫兄说笑了,说笑了。”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此处遗迹乃是无主之物,自然是谁都来得。”
墨云熙也走上前来。
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面纱随着步伐轻轻飘动,露出下颌那道清冷的弧线。
“师妹见过卫师兄,南宫师兄,萧师兄。”
声音清冷如冰下暗流,礼数周全,滴水不漏。
面纱下的蓝光在三人身上依次扫过,在萧衍身上停得最久。
左丘白也上前一步。
银白色长发在风中轻摆,嘴角挂着丝温润如玉的微笑,整个人像一块被暖阳照着的玉璞。
“三位来得正好。”
“此处遗迹,恰逢其会。”
“方才我们三家还在商议,这座大殿的禁制破除后,里面的宝物归属。”
绾绾歪了歪脑袋,暗红色的丹凤眼弯成了两道月牙。
先冲卫无名抛了个媚眼,又冲南宫北望轻轻一笑,嘴角的弧度带着一股撩人的媚意。
最后朝萧衍微微颔首。
“三位哥哥来得可巧,再晚一步,好位置可都让人占完了。”
声音又软又媚,尾音拖得长长的,黑纱下的身形轻轻一摆,腰肢扭出一个柔韧的弧度,像一条在水中游动的黑蛇。
南宫北望把赤红大棍往肩上一扛,牛眼扫了一圈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
粗犷的面孔上露出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表情,嗓门洪亮得半里外都能听见。
“今天这是什么日子?”
“真热闹。”
“六域齐至,除了谢家和瀛洲域,全到齐了。”
他咧着嘴,黄牙在阳光下闪了闪,语气里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跋扈。
“难得,委实难得!”
“老子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这么大的阵仗。”
李抽了两全忠眼珠一转,赶忙接话,做出一副感慨万千的表情,双手抱拳朝四周虚虚一拱。
“南宫兄说得是。”
“今日七域齐聚,当真是我九域百年不遇的盛况。”
“只可惜——”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
“八大域独差云峦域。”
“若是云峦域也到了,那才是真正的圆满。”
南宫北望斜了他一眼,牛眼中闪过一丝看傻子似的嘲弄。
嘴角撇了撇,语气里带着一股毫不留情的嗤笑。
“李阴人,你这脑子是不是让驴踢了?”
“八大域?你连数都数不明白?”
赤红大棍,棍尾往地上一顿,嗓门又拔高了几分。
“九域之中,你把瀛洲域搁哪儿了?吃了?”
李全忠面色一僵,随即干笑一声,摆了摆手,做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
“瀛洲域?”
语气里带着一股刻意的轻蔑,嘴角往上露出一个讥诮的弧度。
“哈哈哈———”
“南宫兄,你莫不是还活在上古年间?”
“那瀛洲域早已没落成什么样子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现在还有人记得这一域?”
“说句不好听的,那地方现在连个像样的年轻高手都拿不出来,也好意思继续占着九域的名头?”
“依我看,迟早被我们八大域瓜分干净。”
他说完,转头看了其他人一眼,语气里带着股试探的意味。
“墨师妹,左师兄,绾绾师妹,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墨云熙面纱下的蓝光闪了一下,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反驳,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左丘白嘴角那丝温润的微笑弧度不变,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那摇头的幅度极小,小到几乎看不出立场,但也没有出言纠正。
绾绾掩唇轻笑了一声,暗红色的丹凤眼弯了弯,语气里带着一股慵懒、漫不经心的附和。
“的确如此,近千年了,那瀛洲域倒是未曾听说冒出过什么惊才绝艳之辈。”
李全忠见众人都不反驳,更加来了劲,唾沫横飞。
“就是!瀛洲域算个什么东西?”
“老子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
“可惜了,云峦域谢家未到。”
“谢无敌?分神境后期的修为,加上谢家祖传的功法,在同辈里倒也算一号人物。”
其他几人纷纷点头附和。
“谢无敌,确实不可小觑。”
见众人被他话题吸引,李全忠等的就是这个效果。
眼珠一转,语气里带着股刻意的遗憾,眉头拧成两道深沟,叹了口气。
“谢家若在,八域齐聚,倒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顿了一下,目光有意无意地从袁阳身上扫过,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人都听见。
“今日我八域精英汇集,可惜总有不开眼的蝼蚁在此碍眼。”
“蝼蚁?”
卫无名终于开口。
声音又冷又哑,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腐水,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阴森的寒气。
“既然碍眼,打杀了便是,以免扫了我等兴致。”
他的语气淡淡的,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倨傲,仿佛杀个人,对他来说不过家常便饭。
那双暗绿色的鬼火在眼眶中转了转,目光扫过袁阳,满含深意。
几人互相吹嘘,浑然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初九骑在阿福背上,耳朵尖得像只狐狸,竖着两只耳朵把每个字都听进去了。
嘴里含着一颗松子糖,歪着脑袋听着几人你来我往的互相吹捧———
李全忠吹卫无名,卫无名吹谢无敌,谢无敌又被捧成谢家称霸一方的象征。
小丫头不断的往嘴里扔着零食,两侧腮帮鼓鼓的,大眼睛滴溜溜乱转。
脑子里想起了那个在琅寰秘境中被她大哥一锤打碎肉身、元婴狼狈逃窜的谢元圣。
又想起了那个被袁阳一把掐断脖子的谢远之。
还有那个叫谢无敌的……
早就没了!
实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颗松子糖从她嘴里喷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弹在李全忠的后脑勺上。
小丫头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两只大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两条小短腿在山羊肚子两侧晃来晃去。
“哈哈哈哈———”
她笑得清脆响亮,笑声在广场上回荡,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谢无敌……谢家……”
“哈哈哈———”
她拍着阿福的背,笑得直打嗝,两只小脚在山羊肚子上踢来踢去。
“那个谢家……不是已经被我大锅打得……”
“哈哈哈——”
她说了一半,被袁阳偏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初九的嘴立刻闭上了。
她抿着嘴,两只小手捂住嘴巴,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和抖个不停的肩膀。
整个人缩在阿福背上,像一只偷了鸡的小狐狸。
可她那一半没说完的话,已经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湖———
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所有人都在心里补全了她没说完的那半句。
那个谢家———
已经被我大锅打得……打得什么?
李全忠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精彩极了。
铁青、猪肝、蜡黄,三种颜色在脸上交替翻涌,嘴唇翕动了两下,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后脑勺上还沾着那颗松子糖留下的黏糊糊的糖渍。
卫无名的暗绿色鬼火在眼眶中剧烈跳了一下,那层缠绕周身的煞气猛然凝滞了一瞬,又缓缓流动起来。
目光从初九身上收回,重新落在袁阳脸上。
这一次,他的目光比方才多了一丝认真,一丝审视,还有一丝几不可察、一闪而过的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