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你笑什么？”
卫无名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锥，从牙缝里一根一根地往外扎。
“什么事，那么好笑？”
“说来听听。”
暗绿色鬼火在眼眶中骤然收缩，从两团跳动的火焰缩成了两个针尖大的光点。
光点周围的眼白变成了一片灰白色，像死鱼的眼。
那层缠绕周身的煞气猛然暴涨，从周身两尺膨胀到逾丈，煞气在他皮肤表面凝成一层又厚又密的黑色硬壳。
硬壳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绿色纹路，纹路像活物一样在他脸上、脖子上、手背上蠕动。
脚下的青石地面，在煞气暴涨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炸裂，裂纹从他脚底向四周炸开。
碎石从裂缝中翻卷上来，碎石表面结着一层灰白色的霜。
嘴唇抿成一条比方才更锋利的线，整张脸像一张被拉满了的弓，随时会崩断。
“谢家，谢家怎么啦？”
“把话给我说清楚。”
他往前迈了一步。
落下时，脚掌在青石上踩出一个深达半寸的凹坑，凹坑边缘的碎石被煞气腐蚀成黑色的泥浆。
声音又冷又哑，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腐水，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阴森的寒气。
在面前凝成一片薄薄的白雾，白雾中翻涌着扭曲的人脸轮廓。
“否则，本圣子，要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初九的笑声戛然而止。
小丫头抿着嘴，两只小手还捂在嘴巴上，大眼睛里的笑意被那层煞气冲淡。
肩膀不抖了，两只小脚在山羊肚子两侧绷紧。
阿福低下头，两只羊角上泛起一圈白色的灵光，在初九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白色护罩。
柳如烟的手从初九背上收回来，五指扣在袖中，袖口里寒光一闪，指甲尖上凝出一层薄薄的冰晶。
“好的口气———”
袁阳被激怒。
声音从对面传来，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被烧透的钢铁砸在地面上，砸得碎石跳起，砸得空气凝固。
他的声音比卫无名还冷，冷得像被埋在冰川底下万年的寒铁，冷得像从九幽深处刮上来的阴风。
幽深的瞳孔从沉静转为冰冷、锐利，视线从眼窝中射出来，像两柄出鞘的刀，直直钉在卫无名脸上。
轻轻抬起右手，四指并拢，食指伸出，对着卫无名的方向，轻轻勾了勾。
“来，让我看看，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大胆！
卫无名贸然被打断，先是愣住，随即愈发火大。
这群人里，他原本对那个小丫头还稍有顾忌，早就看出对方不简单。
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暗自警惕。
十三四岁的合体境初期，与自己修为一样，对方实力不可小觑。
可其他人并未被他放在眼里。
就如对面这个玄衣少年，年龄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修为已达分神境后期，确实令人震惊！
可分神境与合体境中间还隔着一层壁垒，一道天堑，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见对方出言挑衅，心中拿定主意，正好拿他立威。
“找死———”
话音未落，身形消失在原地。
一掌拍出时，用了十成力。
掌心凝聚的煞气，在掌面上到极致。
翻涌着密密麻麻的暗绿色符文，符文在掌纹间跳跃、连缀、汇聚，形成一道繁复到极致的掌印图案。
掌风从他掌心炸开，将沿途的空气压成肉眼可见的墨绿色气浪。
所过之处青石地面，被煞气腐蚀出深达数寸的沟壑，沟壑两侧的碎石被冻成黑色的冰晶。
别说区区一个分神境后期，即便对面站着的是合体境后期，也必定避其锋芒。
想法是好的。其余几人也没有阻拦他出手。眼看着对面那个玄衣少年的头颅在眼底放大，他嘴角已经露出得意。
轰———！！！
猛然间，一股巨力袭来。
那股力量浑厚到不讲道理，蛮横到无法理解，从正面直直撞上他的掌心。
他掌面上的墨绿色符文在接触的那一瞬间成片碎裂，像薄冰被铁锤砸穿，碎屑向四面八方飞射。
力量穿过他的掌心，掌骨，腕骨，穿过小臂……
咔嚓——
臂骨从中间断裂的声音，清晰到广场上每一个角落！
断骨向内弯折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骨折处的皮肤被骨茬从内部顶破。
白森森的骨头带着碎肉从皮肉里戳出来，血像一道暗绿色的喷泉从破口处飙射而出。
卫无名只觉得眼前一黑。
随即一股剧痛袭来，那痛从掌心开始，沿着手臂一路炸到肩头，胸口。
整个人像被一柄巨锤重重砸在胸口，胸腔里的肋骨成排断裂，断裂的骨端刺入肺部，嘴里喷出来的血里带着气泡。
再也控制身体倒飞出去。
速度快到，比他来时的速度还要快上两倍。
像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弹，在半空中翻滚、旋转、失控。
他身后的黑衣弟子们来不及躲闪，被他撞出一条血肉通道。
第一个被撞中的弟子胸骨当场碎裂，整个人像断线风筝一样飞出去。
第二个被撞碎了肩膀，整条手臂软塌塌地垂下去。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十几名黑衣弟子在那一撞之下向两侧飞射，砸在青石地面上、砸在石柱上、砸在同伴身上，碎骨和血雾在半空中炸开。
卫无名继续倒飞，穿过人群，穿过广场边缘，撞上一根直径数尺的石柱。
石柱从中间断裂，上半截旋转着砸落，砸在广场上碎成数块。
他的身体嵌进石柱后面的岩壁中，岩壁上炸开一圈蛛网裂纹，碎石从裂纹中簌簌掉落，将他埋在碎石堆里。
广场上一片死寂。
南宫北望的牛眼在一瞬间瞪得溜圆，那根赤红大棍从他肩上滑落，棍尾砸在地上弹了一下，竟浑然不觉。
左丘白嘴角那丝温润的微笑凝固了，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停止了摆动，垂在肩头纹丝不动。
墨云熙的面纱轻轻飘了一下，面纱下的蓝光在袁阳身上停了很久，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忌惮，还有一丝她努力压制、藏不住的震惊。
绾绾的笑容第一次从脸上彻底消失了，暗红色的丹凤眼眯了起来，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快速转动。
李全忠的面色从猪肝色转为惨白，灰青，嘴唇翕动了两下，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后脑勺上那颗松子糖留下的黏糊糊的糖渍还在，但他已经顾不上擦拭。
萧衍的青白色长发轻轻飘了一下，那双清冷如霜的眸子在袁阳身上停了三息，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快速转动。
那些被撞飞的黑衣弟子在地上翻滚呻吟，碎骨和血水糊了一地。
卫无名嵌在岩壁中，碎石埋了他半个身子，只有两只手从碎石堆里伸出来，手指在无力地抽搐。
暗绿色的血液从他身下的碎石堆里渗出来，在岩壁上淌成数道细细的溪流。
袁阳收回右手。
掌心没有一丝灵力残留，皮肤表面光洁如初。
看了一眼嵌在岩壁中的卫无名，又扫了一眼广场上那些僵在原地、面如死灰的六域弟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