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现场众人,陷入修为飞速提升的狂喜之中。
谁也没有看到———
一缕缕透明的丝线,正沿着他们吐纳的仙灵之气,悄无声息地进入身体。
袁阳此刻,独自站在一座最为宏伟的仙殿之前。
那座仙殿的牌匾,镌刻着“天枢”两个大字。
蓝底金字,字迹苍劲古拙,笔画间流转着细密的金色神纹。
殿前的十二根盘龙廊柱在七彩霞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龙眼处的夜明珠一明一暗地跳着,像十二双在暗处窥伺、活着的眼睛。
“小子,你的机缘到了。”
鼎灵的声音从识海中传来,带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
袁阳眼神一动。
他也感觉到了——
此前进入这座遗迹之前,感受到的那股先天水灵之精的气息。
就在眼前这座大殿的后面。
那股气息从殿后渗出来,穿过殿墙、穿过廊柱、穿过白玉地面……
一丝一丝地钻进他的感知,清冽、纯净、带着一种像深潭底部被搅动的、沉睡了万年的凉意。
他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到处仙气缈缈,各种奇珍异宝、许多从未见过的仙草,在露台角落的仙树底下铺展开来。
叶片上流转着淡金色的灵光,花瓣间溢散着清甜的灵雾。
无一不在向他展示,眼前的一切就是真正的仙界,仙家的修炼场所。
可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不对。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盘腿坐在白玉地面上的六域弟子身上———
他们如获至宝,一个个闭着眼、盘着腿、咧着嘴,吞吐仙气纷纷突破。
身上的灵光一层接一层地往上窜,气息一节接着一节地往上拔。
可这仙气,他伸出一只手,轻抚那丝丝缕缕的薄雾。
那仙雾在他指间流动时,他感觉到了区别——
与他此前吸纳的赤阳仙气,有很大的区别。
这里的仙气浓度十分稀薄,连赤阳仙气的百分之一都不如。
赤阳仙气浓稠如蜜,吸一口能在经脉里凝成实质的灵液。
这里的仙气淡薄如洗过碗的水,吸百口才抵得上赤阳仙气的一口。
这也是那些人,贸然吸收没有爆体而亡的原因所在。
量太少,不够撑的。
另外这仙气方面,更像是人为圈禁在这里,里面的仙气量最多只能让人提升一到两个大境界便会消耗殆尽。
像一个被人为装满了水的、扎了孔的水囊,水在往外渗,渗完就没了。
不对,有古怪。
他突然察觉那仙雾中,似乎有什么看不到的东西正在试图往他的身体里钻。
那东西很轻、很柔,贴着皮肤往毛孔里挤,挤进去时不疼不痒,反而带着一股温润的舒坦劲儿,跟仙气带来的感觉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他的神识比常人敏锐了数倍,根本发现不了。
袁阳的神识猛地铺开,方圆百里的一切洞若观火,空气中最细微的变化也绝逃不过他的眼睛。
终于,看清了。
那薄薄的仙雾中,竟然有无数透明的丝线,宛如活物般轻轻地摇曳。
那些丝线从白玉地面的纹路中渗出来,从殿宇的瓦缝中飘出来,从露台角落的仙树中垂下来……
混在仙气里,顺着那些弟子的呼吸钻入他们体内。
丝线在空中摇摆的姿态,像水草在河底招摇,又像无数条透明、细如发丝的蛇在空气中游动。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透明得连光线都不折射,只有神识扫上去时才能触到那一丝若有若无、如蛛丝一样的阻力。
袁阳心中大骇。
他的神识扫过一个红袍弟子的身体时,触到了一丝极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异样。
那红袍弟子的经脉中除了灵力之外,还多了一根透明的丝线。
丝线从后颈处的毛孔钻进去,沿着经脉向丹田方向游走,游走时释放出淡淡的、与仙气一模一样的温润感。
他的神识追着那根丝线往里探,发现丝线的尽头连着丹田,末端分叉成无数更细的丝,像树根一样扎进丹田里。
扎得不深,只扎进去薄薄一层,扎进去的地方既不出血也不疼,甚至没有破坏丹田壁的完整性。
可那根丝线在扎进丹田壁之后,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往外抽——
抽的是那个红袍弟子丹田中刚凝出来的、还带着热乎气的灵力。
他又扫过另一个蓝衫弟子。
那个弟子的经脉里也有丝线,从胸口处钻进去,沿着经脉往丹田走,末端同样分叉扎进丹田壁。
第三个弟子、第四个弟子、第五个弟子……
他扫过的每一个六域弟子,经脉里都有这种透明丝线。
丝线的末端全都扎在丹田壁上,像无数条看不见的根须,正在从丹田里往外抽灵力、抽生命力、抽一切可以被抽走的东西。
那些弟子们还在笑,还在为突破而狂喜,还在拼命地吸仙气、拼命地往上冲——
他们吸得越多,丝线就扎得越深,突破得越快,丝线就抽得越狠。
袁阳的眉头拧成了死结。
他的神识又扫过脚下的白玉地面,发现地面纹路中渗出来的仙气里掺着丝线。
丝线从纹路深处往上冒,混在仙气中被风吹散,飘到那些正在吐纳的弟子面前,被他们一口吸进去。
他的神识顺着白玉地面的纹路,往深处探——
纹路在地面下延伸数丈深,越往深处越密,到了数丈深处时汇聚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像蜘蛛网一样的丝线网络。
网络的中心是七根碗口粗的主丝,主丝从更深处伸上来,不知连向哪里?
主丝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像血管一样搏动的暗金色纹路。
“鼎爷。”
他在识海中唤了一声,声音很沉。
鼎灵的声音从识海中传来,带着一股子罕见的凝重。
“看到了。”
“那些丝线叫‘汲魂丝’,是仙界用来从活物体内抽取生命力和修为的玩意儿。”
“这东西一般用在圈养的灵兽身上,仙人定期从灵兽体内抽丝,把灵兽的修为和生命力抽走炼化。”
“用在活人身上的,我以前没见过。”
它顿了顿,小眼睛在识海中眯了起来,那圆滚滚的黑色身影少有的坐得端端正正
“这整座仙宫,怕是被人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汲取活人修为的陷阱。”
“那些仙气是饵,丝线是钩。”
“那些弟子们吸得越多、突破得越快,丝线就扎得越深、抽得越狠。”
“等他们发现不对的时候,怕是已经被抽干了。”
袁阳的瞳孔,瞬间缩成了两个针尖大的黑点。
手指在袖中攥紧了又松开,指甲在掌心里掐出四道浅浅的白印。
他扭头看了一眼那些还在盘腿打坐、还在为修为暴涨而狂喜的六域弟子。
看着他们一张张咧着嘴笑的脸,看着他们身上还在往上窜的灵光!
那些透明丝线,在他们经脉中越扎越深、越抽越狠。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