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阳依言放开识海。
那红色“噬元丝”便如闻到腥味的猫,嗖的一下窜入识海。
速度快到极致,红丝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残影,丝身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比针尖还细的符文。
符文在高速移动中亮成一片,整根丝线像一条被烧红、正在飞窜的蜈蚣。
可那噬元丝刚一入识海,便彻底傻眼了。
它的冲势,在进入识海的瞬间猛地顿住,丝身僵在半空中。
像一条正在往前窜的蛇,突然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识海中央,坐这那尊浑身金光的人形——
“真我神格。”
通体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晕,光晕中翻涌着密密麻麻的神问。
面孔与袁阳一般无二,可那股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让噬元丝从头到尾地打颤。
气息沉甸甸的,像一座从天上压下来看不见底的山,又像一片从远处推过来望不到边的海。
噬元丝只看了那小人一眼,就觉得自己的丝身上裂开了密密麻麻、像蛛网一样的细纹
仿佛看上一眼,便会形神俱灭。
旁边的那柄“乌木石锤”,更是让噬元丝想要掉头就跑。
那锤子静静悬浮在识海一侧,锤身暗金,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如蝌蚪般游动的古老神文
锤身上散发着一股苍茫古老、像是从天地初开时就存在的气息。
那股气息比真我神格还要厚重、还要本质、还要让人胆寒。
噬元丝在那股气息中剧烈颤抖,丝身上的符文忽明忽暗地跳着,像一盏被风吹得快要熄灭的灯。
那是一种何等伟岸的存在,仿若至尊无上,世间万物诞生的本源。
可一旦进了人家地盘,哪有那么便宜让它跑掉的道理。
袁阳沉声道。
“鼎爷,下一步怎么做?”
“用我教你的《弑神炼魂诀》里的牵引之术,追本溯源。”
鼎灵的声音不急不缓。
袁阳依言照做。
识海中的金色小人双手结出一串繁杂的法印
十根手指在身前翻飞如蝶,指尖上暗金色的光芒随着法印的成形而越来越亮。
法印结成的瞬间,小人掌心浮现出一个旋转着、漩涡一样的暗金光团。
光团中翻涌着密密麻麻的神文,在旋涡中旋转、压缩、凝聚,形成一道细如发丝的、暗金色的光线。
意念微动间。
“引———!!!”
那“噬元丝”,被一股无形的引力强行摄入小人的掌心。
那引力从漩涡中心炸开,像一只看不见的、由无数道暗金丝线编织成的手,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攥住噬元丝的丝身。
噬元丝拼命挣扎,从丝身两端甩出无数根更细、像触手一样的红丝。
红丝在识海中疯狂乱抓,试图抓住什么东西借力。
可识海中空空荡荡,除了那尊金色小人和那柄乌木石锤之外什么都没有。
红丝抓了个空,又缩回来缠在自己身上,把自己裹成一个红色的茧
可那茧在引力中越收越紧,越收越缩,最后整根噬元丝被拽成一条笔直、绷得紧紧的直线。
从半空中,一寸一寸地被拖向小人的掌心。
噬元丝在拖拽中剧烈颤抖,丝身上的符文全部亮到极致,红光大盛。
光芒从丝身上炸射出来,试图晃花小人的眼睛。
可那光芒在碰到小人掌心的旋涡时,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连涟漪都没泛起来就被吞得干干净净。
“噬元丝”被拖到小人掌心,小人五指合拢,将噬元丝攥在掌中。
那根红丝在小人掌心里拼命扭动,像一条被捏住了七寸的泥鳅。
扭得丝身弯成各种角度,可小人五指如铁箍,纹丝不动。
“追本溯源。”
小人的声音从识海中响起,与袁阳的声音一模一样。
攥着“噬元丝”的手掌缓缓收紧。
掌心处的暗金光团,顺着噬元丝的丝身向两端蔓延,像一层流动的金色火焰顺着丝线烧过去。
那层光从掌心烧到丝身中段,从丝身中段烧到丝身尾端,烧到哪里,哪里的红色符文就被金色的神文覆盖、吞噬、替代。
“噬元丝”在金光中发出一阵尖锐、像被烧断的铁丝一样的嘶鸣
嘶鸣越来越弱,越来越小,最后整根丝线被金光彻底浸透,从红色变成了暗金色。
变成暗金色的“噬元丝”不再挣扎,像一根被驯服了的、听话的绳子,在小人掌心软塌塌地瘫着。
丝身的一端从小人指缝间伸出来,像一根指路的手指,笔直地指向识海外的某个方向。
袁阳的神识之力,沿着“噬元丝”一路逆推。
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两个针尖大的黑点。
神识从识海中涌出来,贴着丝线的走向往殿外延伸,穿过天枢殿的殿门,穿过白玉地面……
穿过那些还在血泊中喘息的六域弟子,一直延伸到七座仙殿的正中央———
那片空旷的、没有任何建筑的白玉广场上。
丝线指到那里就断了,可断口处还残留着一丝微弱、像被刻意压制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从广场正下方的白玉地面深处传上来,沉闷、悠长,带着一股子被封印了万年、像腐肉一样的气味。
“找到了。”
袁阳的嘴角微微上翘。
不光那“噬元丝”,还有之前六座仙殿内的“汲魂丝”。
一透明,一红,密密麻麻,所有的源头都指向那广场中心,一座祭坛模样的建筑下方。
袁阳的神识继续一路向下探查,祭坛向下延伸了数十丈。
越向下越宽,越向下越暗。
映入袁阳识海的是一处巨大、如仙宫般宽阔的地下空间。
穹顶高悬,四壁向内弯曲收拢,形成一个不规则的球形空腔。
跟他在神骨颅骨内部,见到的那个空腔有些相似,只是大了数倍。
空腔的四壁和穹顶上爬满了密密麻麻、像蛛网一样的丝线网络。
每一条丝线都在微微搏动,将一股股从地面上抽来的灵力、精血、神魂之力汇聚向空腔正中央。
空腔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团巨大、暗红色的光球。
那光球有数丈方圆,通体暗红,表面翻涌着密密麻麻的、像血管一样搏动的丝线。
丝线从光球表面向四周延伸出去,穿过空腔的四壁,连向那些从地面上垂下来的主丝。
光球内部隐约可以看到,一团更加浓稠、像心脏一样搏动的暗红色核心。
核心在一缩一胀地跳动着,每一次搏动都牵动着连接四壁的所有丝线。
将一股股从地面上抽来的灵力、精血、神魂之力吸进核心中炼化。
核心每一次收缩,光球表面的暗红光芒就亮一分,每一次膨胀,光芒就暗一分。
亮暗交替之间,像一个正在呼吸、活着的巨大心脏。
核心之处另外联通着七条巨大的管道。
七条管道从光球底部伸出来,通体暗红,管壁上覆盖着密密麻麻、像鳞片一样的符文。
符文在管壁上流转不息,将光球中炼化好的能量一层一层地往外输送。
七条管道从光球底部向下延伸,在半空中交织、旋转、连缀,组成了一座六芒星的图案。
那六芒星的每一个角连着一条管道,正中央的那个交汇点连着第七条。
七条管道从六芒星的图案中穿出去,贴着空腔的底部向七个方向延伸。
每一条都延伸出去数十丈,最后连在七道身影的背后。
那七道身影,盘腿坐在空腔底部的七个方位上,背对着光球,面朝七座仙殿的方向。
他们的身形干枯,穿着灰扑扑、像被洗了无数遍的旧袍子,头发用枯树枝随意挽着。
他们的双手在身前掐着法诀,指尖上流转着暗红色的灵光,灵光顺着指尖的牵引灌入七条管道中,推动着光球核心一缩一胀地跳动。
七个人的动作整齐划一,像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
他们的气息浑厚到让人头皮发麻,每一个都比赤红老祖强出一截。
七个加在一起,那股沉甸甸的威压从空腔底部压上来,压得袁阳的神识在通道中都跟着晃了一晃。
袁阳顺着那七条管道的走向逆推回去,每一条管道都连着一座仙殿。
天枢殿、天璇殿、天玑殿、天权殿、玉衡殿、开阳殿、瑶光殿。
七条管道,七座仙殿,七个人。
每一个盘坐在空腔底部的身影,都负责从对应那座仙殿中抽取弟子的修为和神魂
而他自己独占的天枢殿,那条管道连着的正是坐在正中央那个位置上、背对着光球的身影。
“找到了。”
袁阳缓缓收回神识,从通道中退出来,猛地睁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