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须弥金刚阵运转后,阴阳两组阵旗不断改变内部壁障。
五名血侍并非被彻底封在五个固定区域,而是每当他们尝试靠拢,阵中便会升起新的金色屏障,将原本相通的道路重新切断。
五行合击仍然存在。
只是五人看不见彼此,也无法按照原本顺序换位。血气每次刚要越过阵中相连,便会被金色壁障阻断,强行退回血侍体内。
灰袍血侍连续变换三次方位,始终无法与火行同伴重新接触,终于意识到单纯乱撞没有意义。
“听声音定位置!”
他抬刀斩向左侧阵壁。
刀芒撞上金墙,发出一声沉闷巨响。火行血侍很快在另一侧回应,连续催动血珠轰击相近位置,想以震动确认双方距离。
周恒没有阻止。
小须弥金刚阵本就以防御与困敌见长。五名筑基修士即便同时攻击,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撼动阵势。
他真正盯住的,是五人的手。
灰袍血侍腰间有一枚暗红玉简和一只传讯令符,金行血侍胸前藏着一块刻满细纹的骨片,其余三人也都带着储物袋与贴身之物。
这些东西未必全是功法。
可其中只要有一枚玉简留下血罗的传讯,便可能提供皇陵阵势与幕后师门的线索。
“幻璃,谁碰东西,先告诉我。”
周恒意念刚刚传出,幻璃便看向灰袍血侍。
此人表面仍在攻击阵壁,右手却已经悄然移向腰间玉简。显然,他也看出周恒布阵不只是为了杀人,准备先毁掉重要物品。
银紫瞳光轻轻一转。
灰袍血侍眼中的玉简忽然向右偏移三尺。
他右手抓下,摸到的只是腰侧空处。
灰袍血侍神色一变,立刻意识到自己中了幻术。可他刚要闭眼以神识锁定玉简,周恒已经穿过一道主动分开的金色壁障,出现在其身前。
血刀横斩。
周恒没有退。
金蛟剑迎着刀锋斜挑而上,玄天剑芒击散刀身外层血气。两件灵器交错的一瞬,他左手已经扣向灰袍血侍腰间。
灰袍血侍护体血光猛然暴涨,试图以肩膀撞开周恒。
双方近身碰撞。
周恒脚下碎石炸开,身体却只晃了一下。灰袍血侍反而被那股沉重力量震得向后退去,胸腹间血气也出现短暂凝滞。
金蛟剑顺势划过腰带。
储物袋、暗红玉简与传讯令符同时坠落。
周恒没有用储物戒直接收取。他以灵力将三件东西卷入掌中,又迅速封入提前准备的玉盒,避免其中禁制与自身储物之物接触。
灰袍血侍看见玉简被夺,眼中狠色骤然浮现。
体内血气开始逆行。
他没有试图继续攻击,而是准备引爆丹田与全身精血,将肉身、残魂和可能留下的其他痕迹一并毁掉。
“小心,他要自爆!”
阵壁另一侧传来金行血侍的提醒。
周恒没有后退。
一名筑基后期修士自爆,威力确实不小,却不足以撼动二阶上品小须弥金刚阵。真正可能被毁掉的是灰袍血侍自己的尸身、神魂,以及尚未被搜出的线索。
地面忽然隆起。
搬山从地下探出半边身体,一只厚重前爪重重落在灰袍血侍身后。搬山印随之展开,沉重气机沿地面压入其四肢与经脉。
逆行血气刚刚涌向丹田,便像撞上一堵石墙。
灰袍血侍脸色迅速涨红。
他连续催动数次,血气始终无法完成最后汇聚,只能在胸腹间混乱冲撞。
“你连死都要先毁东西。”
周恒一掌按在其胸口,“看来我拿对了。”
护体血光在掌下凹陷。
掌心碎骨的力量透入血肉,接连震断数根胸骨。灰袍血侍张口吐血,气血逆行也被强行打散。
金蛟剑随后刺入心脉。
灰袍血侍身体僵住,眼中光芒迅速黯淡。
周恒没有立即收尸。
他先以封灵符贴住其丹田和眉心,防止残余血气继续侵蚀遗物,又将刚刚离体的魂魄收入白骨幡中暂存。
阵中另外四人已经开始改变策略。
金行与火行血侍不再攻击阵壁,而是分别向最近的阵中通道冲去。木行血侍放出大量血藤,试图沿地面寻找阵旗;土行血侍则直接施展遁法,想从地下绕开壁障。
搬山早已守在地面。
土行血侍刚刚沉入岩层,便撞上被搬山压实的石层。遁光只前进数丈便被迫停下,随后一股沉重土属性灵力从下方升起,将他重新顶回地面。
金雷在阵顶盘旋。
它没有所谓切断五行气机的能力,只凭速度不断寻找最需要支援的位置。
金行血侍刚冲过一处短暂打开的通道,准备与木行同伴汇合,金雷便从上方俯冲。雷光利爪直取其持剑右臂,逼得他只能停下脚步,转剑护身。
铛!
剑锋与利爪相撞。
金雷没有与其硬拼,借冲势一掠而过,暗金羽翼几乎贴着阵壁划出一道弧线。等金行血侍重新起步时,前方通道已经被小须弥金刚阵再次封死。
另一边,火行血侍双手按住胸前血珠。
火焰状血光沿手臂蔓延,他没有攻击周恒,而是转向贴身储物袋。显然已经明白周恒的目标,准备先把袋中东西全部焚毁。
幻璃瞳孔中银紫光芒一闪。
火行血侍眼中的储物袋瞬间燃烧起来,袋口灵纹也在血焰中迅速崩解。他以为毁物已经成功,立刻把全部血焰转向周恒。
真正的储物袋却仍挂在腰间。
周恒从火浪侧面穿过。
《血炼法》运转后,周身气血如同一层无形甲胄,挡住溅来的零散血焰。金蛟剑没有先攻要害,而是从火行血侍腰侧掠过,精准切断系带。
储物袋落下。
幻璃制造的假象也在同一刻破碎。
火行血侍低头看见袋子被周恒卷走,脸色骤然扭曲。
“幻瞳妖狐!”
他抬手引爆身前数枚血珠。
周恒早已退入金色壁障之后。血珠爆开,滚滚血焰充满狭小区域,却全部被阵壁限制其中,既伤不到周恒,也无法波及阵旗。
火焰尚未散尽,金雷再次俯冲。
雷光利爪从血焰上方撕下,抓破火行血侍护体灵光。周恒随即穿过阵壁,一剑斩断其咽喉,不给他再次毁物或自爆的机会。
连续两人身死,剩余三名血侍终于意识到这座阵法真正可怕之处。
它并非单纯把人关住。
周恒能够借阵势主动开合壁障,选择自己进入哪一处区域;他们却只能在不断变化的金墙间奔走,既看不清同伴,也无法判断周恒下一次会从哪里出现。
五行合击名存实亡。
金行血侍忽然大喝:
“全部自爆!”
“阵法挡得住,我们的东西也留不下!”
三人体内血气同时逆行。
周恒眼神一沉。
阵法确实不会被他们炸开,可三人若在同一刻毁掉肉身,储物袋、贴身玉简与残魂都有可能一同消失。
“搬山,先压土行。”
“金雷,拦住持剑的。”
“幻璃,留下最弱的那个。”
命令通过御灵印同时传出。
搬山印落向土行血侍。
其经脉刚刚逆转,双腿便被地下升起的石层死死锁住。金雷则以速度扑向金行血侍,雷光利爪连续袭击手腕与肩颈,逼得他只能一次次中断结印。
幻璃没有直接冲击木行血侍神魂。
它让对方看见自己已经完成自爆,血肉与玉简全部化作漫天血雾。木行血侍在幻象中短暂松懈,真实经脉中的逆行血气也随之停顿了一瞬。
这一瞬已经足够。
周恒先杀土行。
金蛟剑穿过搬山印压制下的护体灵光,刺入丹田上方,白金剑气沿经脉爆开,却刻意避开腰间储物袋。
随后是金行血侍。
金雷从正面逼其回剑,周恒则从侧后方贴近,一拳震碎肩骨,夺下胸前骨片与储物袋,再以剑锋结束性命。
最后只剩木行血侍。
此人修为最低,又被幻璃连续扰乱神魂。等他从自爆幻象中挣脱时,另外四人的气息已经全部消失。
周围金色壁障缓缓收拢。
周恒站在唯一开放的通道前,金蛟剑剑尖仍在滴血。
木行血侍脸色惨白。
他没有继续冲击阵壁,也没有再尝试自爆。四名同伴的下场已经说明,周恒从一开始就在防着他们毁物灭口。
“血罗手中的功法,藏在哪里?”
周恒没有先问皇陵。
对他而言,五人身上最重要的线索仍是炼体传承。
木行血侍咬紧牙关。
“杀了我。”
周恒取出从金行血侍胸前夺下的骨片,以神识扫过。骨片上刻着数段气血口诀,其中一些行气路线与《血炼法》同源,却只记录了手臂与肩背的炼煞方式,前后明显残缺。
他念出其中半句。
木行血侍眼神下意识落向骨片。
这个反应已经说明,它确实属于血罗一脉的修炼内容。
“你不说,我也能慢慢拼。”
周恒将骨片收入玉盒,“只是这些东西被故意拆开,缺少最关键的衔接。谁掌握完整功法?”
木行血侍沉默许久,终于低声说道:
“五行血侍各得一部分。”
“完整传承只有血罗大人能看。”
“存在哪里?”
“我不知道。”
木行血侍呼吸急促,“只听他说过,传承认戒不认人。没有那枚血戒,即便拿到玉简,也看不见真正内容。”
周恒想起废寺中血罗右手那枚暗红戒指。
此前只是怀疑。
如今有了骨片与口供,目标终于清晰。
“血罗背后还有谁?”
木行血侍迟疑片刻。
“师尊。”
“你见过?”
“没有。”
“只听过一次传来的神念。那股威压远远超过血罗,我们连头都抬不起来。”
周恒没有根据一句“抬不起头”便替对方判断具体修为。
那人究竟是金丹还是更高层次,必须等拿到血罗遗物,或找到更明确记载后才能确定。
“你们来石场的命令是什么?”
“拖住你。”
木行血侍彻底失去抵抗心思,“无论能不能杀掉,都要让你在天亮前到不了皇陵。若我们失手,便毁掉所有传讯之物。”
这句口供与五纹血令上的“一夜”相互印证。
皇陵中的阵势确实会在天亮前出现关键变化。
周恒抬头看向东方。
夜色已经开始变淡。
他不再继续审问,将木行血侍丹田与经脉彻底封住,又以封灵符压住眉心,随后才收回小须弥金刚阵。
二十四面阵旗依次从地下飞出。
每一面都完好无损。
五名筑基血侍的攻击与自爆尝试,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伤到这座二阶上品防御阵法。
周恒将五只储物袋用兽筋串起,单独系在腰侧。储物之物不能彼此嵌套,这些血修遗物又可能藏着追踪禁制,更不适合直接放进自己的储物戒。
尸身以封灵符封存。
残魂暂收入白骨幡。
玉简、骨片与传讯令符分别装入玉盒。
做完这一切,他才让金雷飞上高空,让搬山重新沉入地下。
“去皇陵。”
五名血侍已经把人命和线索留在石场。
真正的完整传承,仍在血罗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