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完全打开以后，门后并不是狭窄洞府，而是一座规模远超预想的地下石室。
顶部嵌着大量天然晶石，五色微光彼此折射，让整片空间始终保持着朦胧亮度。真正占据视线的，是石室中央那座近百丈宽的巨大灵池。
池水分为五方。东侧泛青，南侧赤红，西侧白金，北侧近黑，中央外围则呈厚重淡黄。五种颜色彼此之间并没有真正隔墙，却始终保持相对清晰的界限，沿着池底古纹缓慢流转。
最终，所有灵流都汇向池心。那里反而近乎无色。只有极淡莹光随着五行灵机不断汇入而轻轻荡开。
洪英走到池边，没有像平日看到好东西那样伸手去试。他身上的火令已经自行发热，令牌表面古纹与南侧赤红灵液隐隐呼应。“这就是归元？”
“应该是。”
周恒同样没有碰水。秘境对神识本就存在严重干扰，而归元池内部五行灵机过于浓郁，贸然把感知向池心深处压去并不明智。
他只沿池边逐寸检查，先确认灵气流向、古纹变化与周围是否存在活物。
金雷绕过石室上方，没有发现修士。幻璃如今神魂已经恢复不少，银紫双瞳从池面扫过，也没有察觉完整幻境或残魂。搬山则被周恒重新放出。
它一落地便明显受到土行灵液吸引，龟首转向中央。周恒没有让它靠近，只让它沿外层石壁感应地下结构。
暂时没有危险，周恒这才蹲到池边，以极细一缕灵力触碰最外围金行池水，锋锐。纯净。却不是单纯的金行灵髓。
当这缕金行气机沿池底古纹流向中央时，属性中最强烈的锐意会被另一股力量慢慢磨平；
随后水、木、火、土几种气机依次参与，彼此相生、相制，最后在池心形成一种远比任何单一属性都稳定的归元之力。
周恒终于明白残碑上“轮转”
两个字的意思。不是把五种灵气混在一处。
而是先分五行，再使五行沿固定脉络轮转，最后归一。《九转炼灵术》在体内自行运转得更快。
第五转以前，三滴金行灵髓与地下金行源眼已经让他得到巨大好处。眼前归元池却不同，它不是只为金行准备，而是把五种属性都纳入同一套循环。
对五灵根的周恒而言。这地方几乎天然契合第六转。洪英看他神色便明白了大半：“能炼？”
“很合适。”
“第六转？”
周恒点头。
洪英咧了咧嘴：“那老子这趟裂谷没白来。火令给我，你也捞一池子。”
“先别急。”
周恒起身，越适合自己的地方，越需要检查得更仔细，他沿池壁继续向东走出一段，很快在一处五色古纹交界位置停下。那里有一道灰黑色细线。
很淡。若不是已经在五气泽和裂谷古道里见过太多相似东西，很容易把它当成池壁天然裂纹。洪英也看见了。脸上的笑意立刻收住：“又是那东西？”
“像。”
周恒没有触碰。沿第一条灰黑纹路继续寻找，很快又发现第二条、第三条。
几条黑脉分别扎在不同属性的古纹附近，有些只是贴着外层，有些已经深入池壁，与原本的五行禁制纠缠在一起。
更明显的证据在水位。池壁上方留着一圈长期浸泡后的旧痕，比现在水面高出明显一截。归元池不是天然只有如今这么多灵液，而是在漫长时间里持续减少。
周恒顺着其中一条灰黑脉络感应。气机不是向池中汇聚。而是在向外流失。
洪英眼神彻底沉了下来：“外面抽草木，抽妖兽，到了这里连古池都抽。”
“而且这里不是终点。”
周恒看向石室后方。搬山已经通过地下感应找到几条继续向岩层深处延伸的灰黑脉络。
它们借用原有五行灵槽穿过石室，汇向更远的位置，超出当前能够稳定辨认的区域后才逐渐模糊。
这意味着归元池同样只是来源之一。幕后之人真正想喂养的东西，还在后面。洪英下意识握住鬼头大刀：“先劈断？”
“不行。”
周恒立即阻止，这里与枯药谷不同。那些药地的灰黑禁制只是扎进泥层，拔错一根最多伤几株灵药。
眼前黑脉却已经和归元池古阵纠缠，五行轮转彼此牵制，一旦某一行突然失衡，谁也不知道整座古池会不会直接暴乱。
“先找最浅的一条。”
两人沿池壁重新检查，周恒最终选中靠近火行区域的一道灰黑支脉。它只在古纹表面缠绕，没有真正扎进池心，而且附近恰好有火令能够稳定一侧气机。
准备动手时，变化却先一步出现，洪英腰间火令自行飞起。赤红古纹一条条亮起。几乎同一瞬间，周恒储物袋中的金令也轻轻震动，自行悬到西侧池面上方。
两枚古令没有攻击任何东西。只是各自与金、火两行池水建立联系。
原本因为灰黑脉络抽取而略显迟滞的两道灵流，竟在古令出现后逐渐稳定下来。周恒眼神微亮。“这些令牌本来就是归元古禁的一部分。”
洪英也看懂了一些：“用它们压住两边，再拆？”
“先试一条。”
周恒没有因为找到方法便大意。他让洪英催动火令，自己则以金令稳住另一侧相生气机。
等池中金火两行灵流都趋于平稳，金蛟剑才缓缓出鞘。没有重斩。一缕极细白金剑气从剑尖延伸，贴着灰黑脉络与原本古纹之间的缝隙一点点切入。
刚切开一小截，黑脉便骤然亮起。一股阴冷吸力顺着剑气反卷，竟想把周恒注入其中的灵力也一起抽走。周恒早有准备。
外放剑气当场自行崩散。吸力失去依附，很快重新缩回灰黑纹路。洪英看得眉头一皱：“还真会顺杆爬。”
“它不认人，只认能抽的东西。”
周恒重新调整角度。
第二次，他不再让剑气持续与黑脉连接，而是借金令短暂牵动附近古纹，让原本紧贴在一起的两股气机出现一瞬细小错位。就是这一瞬。
剑锋沿缝隙挑入，灰黑脉络剧烈扭动。洪英手中火令同时亮起，压住被牵动的火行灵液。周恒没有贪快，一寸一寸把黑脉从古纹上剥开，直到最后一处连接脱落。
啪，灰黑支脉骤然熄灭，其中持续外流的五行灵力也随之断开，归元池没有崩。反而像卸去一处长期堵塞，附近火行灵液明显明亮了一分。方法是对的。
周恒却没有继续拆第二条。第一条最浅。剩下几道里，有两道已经深入水、木古纹，最粗的那条甚至贴着池底一路延伸向中央归元之处。
想全部处理掉，需要的不是一口气，而是时间、判断和足够的神识余量。
更何况，他们还不知道石室之外有没有人来，周恒抬头看向池心。近乎无色的归元灵液仍在缓慢流动。《九转炼灵术》也在体内一遍遍自行响应。
第六转的机缘就在眼前。可真正散去全身灵力以前，他必须先做一件事。把这座石室，变成一个自己敢闭眼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