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条灰黑支脉被剥离之后，归元池并没有立刻恢复平静。
西侧金行灵液与南侧火行灵液先后泛起波纹，两枚古令悬在池边，令纹明灭之间，不断牵住原本已经有些紊乱的五行流转。
周恒没有趁势继续动手，而是站在池畔看了许久，直到确认第一处断口没有引发连锁变化，才将视线移向剩下几条灰黑脉络。
这些东西比五气泽里的黑钉麻烦得多。黑钉只是后来扎入地脉的异物，眼前几条灰黑脉络却已经与归元池古禁纠缠多年，部分位置甚至沿着原有纹路生长，远远看去几乎分不出彼此。
若不是池水水位明显下降，又有金火两令牵动古阵，周恒未必能这么快看出问题。
洪英蹲在池边，看了一会儿便失了耐心：“能不能先把最粗那根砍了？细的慢慢收拾。”
“最粗的反而不能动。”
周恒指向池底。那条主脉从石室后方穿入，贴着五行古纹一路向池心延伸，最后扎在五气归一的位置。
“这里一断，五行轮转先乱。到时候黑脉有没有毁不知道，池子肯定先废一半。”
洪英闻言把鬼头刀重新扛回肩上，没有再提硬劈。他不懂阵法，却知道周恒不会拿到手的机缘开玩笑。两人沿池壁重新走了一圈，最终把目标定在水、木两处较浅的支脉上。
第二条比第一条难了不少。水行古纹没有对应古令可以直接压制，周恒只能借金令牵住西侧，又让洪英以火令稳定南方，再等待五行轮转经过水木交替时出现的短暂空隙。
那道缝隙很短，稍纵即逝，剑气稍微慢上一线，灰黑脉络便重新贴回原位。
连续试了三次，周恒都主动收剑。第四次时，他终于抓住那一瞬变化。
白金剑气不再直切黑脉，而是顺着古纹外沿轻轻一挑，将其中一截从池壁上剥开。灰黑细线像活物一样猛地收缩，一股阴冷吸力顺剑气反扑过来。
周恒早有准备，外放剑气当场崩散，不给那股吸力触及本体的机会。洪英手中火令同时亮起，原本因为水行受扰而骤然升高的火气被强行压住。
池面只震了数息，很快重新平稳。“这东西还真会找缝钻。”
洪英盯着那截不断扭动的黑线，神色比先前认真许多。
“它不是自己会找，是布它的人懂这座池子的运转。”
周恒说完，脸色也沉了些。
能把外来的抽灵禁制嵌进如此古老的五行阵势，绝不是随便找几个筑基修士便能做到。幕后之人即便没有完全掌控归元池，也至少研究过这里很久。
接下来的处理更慢。周恒没有追求一口气拆完，每剥离一截便停下来观察池水。
洪英虽然嘴上嫌麻烦，真正需要催动火令时却一次没有慢过。等水行旁那条支脉彻底断掉，已经过去近一个时辰。
第三条位于木行区域，纠缠得反而更浅。周恒借水木相生的流转空隙切入，只用了前一条一半时间便将其完整剥离。
灰黑细线失去古阵灵力支撑后迅速枯萎，最终缩成一截细绳般的死物，被他封入玉盒。归元池的变化也越来越明显。
原本五方灵液虽然仍在轮转，却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迟滞。
几处黑脉断开后，池底古纹亮度渐渐趋于一致，五股灵流进入池心时也不再出现细小偏差。尤其金、火两侧，在古令牵引下已经恢复得最为明显。
周恒没有继续处理最后两处，而是先服下一枚恢复神识的丹药，闭目调息了半个时辰。
秘境对神识本就有严重干扰，进入归元池后虽然距离很近，细察古纹仍极耗心神。若为了快一点把自己弄到判断失误，才是真正得不偿失。
洪英趁这段时间重新检查石门与外面的古道。他没有走远，只在几个转角各留下一道只有药王谷弟子看得懂的暗记，又把被石傀战斗震落的碎石清理出一条勉强能走的路。
回到池边时，周恒已经重新睁眼。“最后两根？”
洪英问。
“先断外面。”
周恒没有再碰池底那条最粗主脉，而是顺着它一路追向石室后方。主脉钻进一处半塌岩壁，在那里形成一团灰黑交汇，数条支线分别连接归元池与更深山腹。
搬山被重新放出，四肢落地后先是被池中浓郁土行灵气吸引，随即在周恒传念下转向石壁。
土黄色妖光沿岩层渗入。片刻之后，一幅模糊地脉感应通过御灵印传回。
石壁后方并非完全实心。旧有五行灵槽继续向更深处延伸，那团灰黑主脉正借其中一条古槽输送力量。
距离稍远后，秘境本身的干扰与岩层阻隔叠在一起，搬山已经无法准确判断终点，却足够证明一件事。归元池不是终点。
这里被抽走的五行灵机，还在继续送往别处。洪英握刀看向石壁深处：“枯药谷、疯妖兽、这里，全往一个地方喂？”
“至少我们看到的这些，是。”
周恒没有把推测说成事实。他让搬山退开，以金蛟剑一点点削去交汇处外层岩石，将那团灰黑主脉完整暴露出来。
这里与池底不同，古阵本体没有贴得那么紧，只要金火两令先稳住归元池，反而可以从外侧断掉输送。第一剑只留下浅痕。
第二剑之后，灰黑结节终于出现裂纹。周恒没有加大声势，只把第六转前已经极为凝练的白金灵力继续压进剑锋，第三剑、第四剑都落在同一点。
直到一声极轻的裂响传来，那团交汇终于从中断开。主脉瞬间黯淡。
池中持续向外流失的五行灵机，也在同一刻停住。石室沉寂了数息，随后归元池五方同时泛起一圈温润波纹。
那些原本被灰黑脉络牵扯得略显迟涩的灵流重新贯通，五色灵光沿池底古纹一层层亮起，最后汇入池心。
周恒体内，《九转炼灵术》也在这一刻自行运转。比进入石室以后任何一次都更快。洪英看着他，又看了一眼池心近乎无色的灵液：“这回真能下去了？”
“能。”
周恒望着归元池，没有立刻迈步，机缘已经摆在眼前。可真正开始第六转之前，他还要把自己的命先放在一个不会轻易被人捡走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