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走出古道的是冷月。她衣袍下摆沾着干涸泥迹,右袖也裂了一截,显然这一路并不轻松。
进入石门能够稳定感知的范围以后,她先看见雷震子、剑无尘、符灵儿与诸葛青,脚步明显停了一下,随后才把目光落到周恒和洪英身上。药元子紧跟在后。
他看见石门前聚着这么多九宗修士,第一反应不是问发生了什么,而是先看洪英的伤。
等目光扫到搬山裂开的甲面和金雷垂下的左翼时,脸色也慢慢沉了。洪英还没来得及开口,药元子已经把药箱放到地上:“闭嘴,坐好。”
“老子一句都没说。”
“那就保持。”
药元子没有和他继续争,手指直接按在洪英背后血刀伤附近。先前被周恒逼出一部分的血煞仍藏在深层血肉里,木行灵力刚靠近便出现轻微排斥。
他没有强冲,而是先用数枚细针封住四周经脉,再取出一瓶气味辛辣的药液沿伤口一点点滴下。
洪英额头很快冒汗,嘴里只骂了半句便硬生生忍住。
“这刀里的煞气不是普通血毒。”药元子观察片刻,“会顺你出刀时的灵力震动继续往经脉里钻。再拖几日,右臂恢复后也会留下隐患。”
周恒问:“能清干净?”
“能,需要时间。”
药元子说话间已经换了第二种药液。木行灵力并不与血煞正面对撞,而是先催动伤口周围血肉生机,把残煞一点点逼到表层,再以药针引出。
做法远比周恒用白金灵力硬剥温和,也更适合洪英现在的状态。
雷震子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难得没有拿洪英伤势开玩笑。他已经从破碎阵旗、满地妖血和石门位置看出发生过什么。
洪英在外面不是逞凶打擂台,而是在周恒无法行动的时候真守了一道门。
药元子处理完洪英,转向金雷。左翼筋膜虽伤却没有断,真正麻烦的是骨钉擦过以后残留的灰黑麻痹之力。
他刮下一点毒血分别试过药粉,最后确定需要先清煞再固定翼根:“这几日别飞。强行振翼一次,前面的药就白上。”
周恒点头。搬山的伤势更直接。裂甲清理、止血、封住边缘,剩下只能靠妖兽自己慢慢长。
幻璃仍在灵兽袋里沉睡,药元子听周恒说完神魂消耗后没有要求唤醒,只给了一枚温养神魂的丹药,让它继续休息。
直到伤员全部处理过一轮,冷月才开口:“凌云超没有和我会合。”
石门内一下安静些许。
她没有只说结论,而是把自己这段时间遇到的痕迹交代清楚。
进入秘境后她曾按药王谷约定留下霜痕,也找到过药元子的三叶青芽,却始终没有发现凌云超主动留下的任何本宗汇合记号。
更早一段路上,她还发现有人刻意擦掉过一处药王谷暗记。
“不能确定是他擦的。”冷月道,“但他一直在避开汇合,这一点已经能确定。”
药元子没有替凌云超辩护。
这对他而言并不轻松。凌云超与玄南峰一脉关系极深,而药元子本人又是凌玄南弟子。若换在宗门大比时,他可以毫不犹豫站在自己师尊与峰脉这一边;
可秘境里出现的已经不是首席之争,而是有人把同门情报交给外人,甚至可能借其他宗门之手杀药王谷真传。
药元子可以不服周恒,也可以在机缘面前先替自己打算,却无法接受有人把药王谷本身当成筹码。两件事对他从来不是一回事。
玄南峰内部关系再近,走到这一步也不可能再把所有异常当巧合。他沉默片刻,只问周恒:“石峡搜魂真的看见玄金灵臂?”
“碎忆里出现过。不能证明所有黑袍人都归他指挥,但他与这条线有接触。”
药元子目光变得有些冷。
洪英靠着墙想说句“早就说了”
,看见药元子手里还捏着药针,最后很识趣地咽了回去。
众人随后把已经掌握的证据重新过了一遍。
诸葛青负责灰黑阵脉,符灵儿补枯药与追生符,周恒说明黑钉、归元池与黑袍尸体,雷震子则把雷叉叛徒破坏本宗联络记号的事情说清。
冷月听完后只问了一句:“那个雷叉修士,为什么还没走出裂谷?”
雷震子皱眉。
“因为他不是单纯逃。”周恒把生涩剑痕和灰黑灵槽方向展示给众人,“他一边留假雷痕甩追兵,一边又用不熟悉的剑留下另一套记号。很可能是在给同伙引路。”
药元子看向洪英:“你留在这里。”
洪英当场不乐意:“你凭什么安排老子?”
“凭你现在站起来,伤口会重新开。”药元子语气平淡,“也凭金雷飞不了、搬山需要养甲、幻璃还没醒。你们现在跟过去,只会让别人分人保护。”
这话很难听。却是事实。洪英脸色来回变了几次,最后只问周恒:“你去?”
“去。”
“那把人抓回来。”
“尽量抓活的。”
雷震子听见“活的”
两个字,冷哼一声,没有反对。他也已经明白,杀掉一个叛徒很简单,真正有价值的是从对方嘴里掏出黑袍网络和凌云超的位置。
最终追人的只有四个。周恒、冷月、雷震子、剑无尘。药元子留下处理洪英和三兽,也顺便守住归元池与这些证物。
符灵儿、诸葛青则带同门沿灰黑阵脉继续向深处摸索,不与追人路线完全重合。临走前,药元子忽然叫住周恒。“如果真碰到凌云超。”
周恒回头。
药元子停了一息,语气没有多少变化:“先弄清楚他到底做了什么。若只是私仇,我药王谷自己算。若他把宗门的人和秘境里的东西一起卖了……”
后半句没有说完,洪英却难得没有讥讽,周恒只点了一下头。这一次,药元子说的不是玄南峰。是药王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