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青真正见到符灵儿时,她身边同样带着一名受伤修士。那人和诸葛青救下的修士来自同一拨归元池争夺,两人一对上目光,神情都明显不自然。
符灵儿看得清楚,却没有让他们马上凑到一起回忆,而是抬手把人分开。“各说各的。谁先互相提醒,谁的话我先打折。”
她平日说话总带几分轻快,这次却没多少笑意。两名伤者被分别带到石坳两边,诸葛青与符灵儿各问一遍,再交换记录。大框架完全一致。
几名九宗修士先发现归元池,见周恒正在无法行动的修炼阶段,试图逼洪英让出一部分机缘;交手之后有人受伤,他们退走。
随后四名黑袍修士从裂谷深处出现,行动目标明显就是归元池,而且没有询问路线,也没有临时商议是否夺宝。细节反而有少量差异。
一个记得首领拿暗红血刀,另一个说最先看见的是黑幡;一个说黑袍四人同时出现,另一个说后面三人稍慢半步。
正因为这些不完全一致,证词更像各自真实记忆,而不是提前串好的说法。
符灵儿听完先问了最简单的一点:“九宗入秘境时,一共四十五个人。有没有哪一宗是穿四身黑袍进来的?”
答案当然没有。
“那他们要么不是从入口进来的,要么就是进去以后换了衣服。”她抬眼看诸葛青,“你选哪个?”
“第二种更可能。”诸葛青仍旧没有说死,“除非秘境另有稳定入口。”
符灵儿没有嘲他谨慎,反而取出自己一路收集的东西。一撮灰粉、一张已经腐去半边的追生符,还有两截灵草根须。
她最初只是发现一片灵药异常枯败,便用符法追查生机去向,结果符力进入地下后立刻被某种灰黑气机吞掉一部分,剩下轨迹一路朝裂谷方向延伸。
“不是偷药。”她用指尖点了点灰粉,“连根里的生机都抽。符力碰上还会被吃一点。”
诸葛青打开玉匣,把半枚灰黑断钉放到旁边,两种残余气机几乎同源。一条来自古阵。一条来自枯药。
再加上两个互不相邻的伤者都证明黑袍人本来就朝归元池走。三个证据不是从同一个地方得来的。却都指向同一套东西。
诸葛青没有急着讨论幕后宗门,而是把证据按“能证明什么”重新分开。断钉与旧阵只能证明有人借秘境脉络输送力量;
枯药与追生符证明被送走的东西至少包括草木生机;两个伤者的证词则证明黑袍修士知道归元池路线。三者合起来,仍然不能直接证明某一宗就是幕后主使。
符灵儿听完反而点头。她平日做事滑,却不代表会把猜测当证据。
真正危险的正是九宗彼此先乱猜,一旦有人故意把灰黑物件丢到某一宗路线附近,秘境剩下的人甚至可能不用幕后之人动手便先杀起来。
符灵儿脸上的轻松彻底收了:“这已经不是几个人进秘境以后临时起贪心。”
“嗯。”
“你难得回答这么痛快。”
诸葛青没接她这句,抬头看向淡黄色符鸟。
符鸟在裂谷里绕过数处岔路后,终于沿一条灰脉飞向归元池方向。众人赶到石门时,雷震子和剑无尘已经在外面。
周恒把一具保存相对完整的黑袍尸体拖出来,又把灰牌、完整黑钉与阵石分别摆在几块干净石面上。没有谁急着先说自己推断,几人先把证据一件件对照。诸葛青最先确认黑钉结构。
完整黑钉与他的断钉不仅材质、纹路相近,内部引灵方向也完全相同,符灵儿用追生符残角靠近其中一枚,符纸边缘立刻出现与先前相同的细微腐蚀。“同一类。”
诸葛青道。
“而且会吃的不只是草木。”符灵儿看向周恒,“你说裂谷里还有妖兽血气?”
“有,归元池则被抽五行灵机。”
三种来源的力量被同一类灰黑禁制接走,草木生机,妖兽气血,古阵灵力。至于终点是什么,现在仍不知道。
雷震子听到这里便不愿再等:“雷叉那个人如果也在这条线上,抓到他最快。”
符灵儿看了他一眼:“你追了几日了?”
雷震子脸色一黑。
剑无尘在旁边淡淡道:“他会留假雷痕。”
“现在知道了就不会再上第二次当。”
“你上过三次。”
雷震子当场转头:“你真想在这里打一场?”
周恒没有让两人的争执继续。
他把先前发现的生涩剑痕、药元子的三叶青芽以及灰黑灵槽方向放到一张临时地势图上。几条线并不完全重叠,却在裂谷更深处逐渐靠拢。
诸葛青看完以后提出另一点:“别只追人。灰脉本身也要查。人能改道,地下旧槽没那么容易整段搬走。”
符灵儿点头:“我和你沿阵脉。雷震子追他的人。”
分工自然形成。剑无尘显然会跟雷震子,因为他仍对那几道生涩剑痕感兴趣。周恒也准备同行,但洪英和三兽尚未真正稳定,药王谷另外两人的痕迹又正在靠近。
他没有立刻出发。雷震子正要催,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很淡木行气息。这一次比之前清楚得多。
紧接着,寒意也从古道另一头逼近。周恒站起身。洪英靠墙低声骂了一句:“总算舍得回来了。”
药王谷另外两名真传。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