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归元池外真正热闹起来。最先赶到的是诸葛青与符灵儿。
两人并非一路同行，只是沿着不同异常阵脉逐渐靠近，到了归元池附近，原本分散的几条灰黑灵槽开始交错，双方才重新碰到一处。
诸葛青一来便蹲到石门外检查地面。他把一路带来的半截灰黑断钉放到石上，又让周恒取出黑袍修士储物袋中那两枚尚未使用的完整黑钉。
几样东西并排以后，形制、材质和最细的引灵纹路几乎完全一致。
“我一路见了四处被改过的旧阵。”诸葛青把阵图铺开，“用途不同，有聚灵、有导脉，还有一处像是废掉的御兽禁。后来加进去的部分却都是这种灰纹，而且最后都往裂谷偏。”
周恒也把五气泽、鬼哭石林以及沿裂谷取下的残钉摆上去。数量一多，那条原本还显得零散的线立即变得刺眼。
符灵儿扫了一眼，忍不住道：“你一路看见一根拔一根？”“能安全拔的都拔了。”
她看了周恒片刻，忽然笑了一声：“难怪里面的人这么想杀你。我要辛苦埋一路，被人见一根拔一根，也得先把他的手剁了。”
洪英刚被药元子换过伤药，正靠着石壁活动左臂，听见这话顿时咧嘴：“你这话老子爱听。”符灵儿看都不看他：“没跟你说。”
“脾气也行。”药元子从后面一掌按住洪英肩膀：“伤口刚合，你要笑裂了，自己缝。”
洪英立刻收声。
没过多久，一道清冷剑意从西北古道靠近。剑无尘带着两名玄天剑宗弟子出现，身后还跟着先前从归元池逃走的一名修士。那人伤势已经稳定，看到洪英时神情明显僵了一下。
洪英当然认得他，却没有起身，只靠着石壁道：“命挺硬。”那人沉默数息，最终拱了拱手：“归元池之事，是我们先起贪念。”
“抢机缘没什么好说的。”洪英瞥了他一眼，“输了认账就行。后面那帮黑衣鬼若不是先杀你们，你现在未必还能站这儿。”
对方脸色复杂，却没再辩。剑无尘始终没有插手两人的旧账。他先看周恒，又看地上的黑钉，最后只问：“归元池那四个黑袍人，全死了？”
“嗯。”“你杀的？”
“最后是我。”
剑无尘没再问过程，背后的剑匣却轻轻响了一声。周恒听见了，也没有多说。
金门之后，两人对彼此的强弱都已有判断，如今周恒完成第六转，对方若想知道差距，迟早会用剑试，而不是站在这里盘问。
东侧很快响起雷鸣。雷震子带着两名同门赶到，脸色比谁都难看。雷叉修士的尸体被单独收进储物袋，他走进石门外第一句话便是：“搜到什么，重新说一遍。”
洪英立刻笑出声：“前几日不是还说雷音殿的事轮不到药王谷管？”雷震子冷眼扫过去：“你伤好了？”
“比你脸色好。”“那出来打一场。”
药元子在洪英背后把药针往桌上一放：“他今天不打。你若实在手痒，我把他伤口拆开，你们再比谁流血快。”
雷震子竟真被噎住了一息。周恒没让话题继续偏。他把雷叉修士碎忆完整复述一遍，又让诸葛青、符灵儿和剑无尘身边的三名归元池幸存者分别讲述黑袍人出现前后的经过。
三人逃亡方向不同，之后也被不同队伍救下，根本没有串供机会，可关键事实完全一致。
九宗几名修士先争归元池。撤退后，四名黑袍人从裂谷深处出现，目标明确，手段彼此配合，随身带着灰黑阵材，而且根本没有追远那些逃走的人，反而回头继续围攻石门。
雷震子听完，神色反而沉静下来：“四十五个人进秘境，这是所有人都看见的。”符灵儿接道：“所以这四个人要么有别的稳定入口，要么本来就在四十五人里。”
“后一个更可能。”诸葛青仍旧留了余地，“但还不能排除古阵存在其他入口。”
他把兽皮图摊开，将一路发现的阵脉偏转全部标上。归元池、五气泽、雷叉修士所在灰槽、周恒找到的黑钉位置，彼此相隔很远，最终却都在裂谷深处逐渐收紧。
剑无尘看了片刻：“核心在哪？”诸葛青抬头：“还没找到。”
“那就找。”“你以为阵枢会刻着名字等你劈？”
剑无尘神色不变：“找到以后可以劈。”
符灵儿在旁边笑得肩膀一抖，又很快收住。这样的争执反而让场面没那么僵。
几宗弟子仍彼此不服，也没人突然因为发现共同敌人就把几十年的宗门竞争忘得干净。
周恒更没有提出什么统一指挥。他只问：“你们各自手里的线，最后都往里面走？”诸葛青点头：“阵脉往里。”
符灵儿晃了晃符鸟：“枯药里的生机也往里。”剑无尘道：“被人为改过的金脉在里面。”
雷震子看向东侧古道：“雷叉就是从里面出来替阵石导雷。”
没有盟主，也没有谁发号施令。几条互不相干的路，只是在同一天指向裂谷深处。
几份线索真正摆到一起以后，差别反而比相同之处更值得看。
诸葛青沿着阵图指出，他找到的灰纹全部依附在旧禁节点上，像是有人极熟悉秘境原有结构，只在最省力的位置加上一条旁路；
符灵儿追到的枯药地带则没有大型阵基，只有极细的引生纹，说明负责抽草木的人并不需要掌握整座阵法，只要把“收来的东西”
送进既定通道。
剑无尘那边更简单。他不懂灰阵，却记得每一处被人为削薄的金脉。那些位置都不是随便凿开，而是恰好避过了天然金气最锋锐的几处，显然动手之人提前知道地脉怎么走。
雷震子听到这里，直接把雷叉修士储物袋里的半张旧图扔到阵图上。旧图上有三处不起眼的墨点，与诸葛青标出的节点刚好能重合两处。
“这就不是临时勾结了。”符灵儿蹲在地上，把自己的追生符往阵图边缘一放，“至少有人在入秘境以前就拿到了部分旧路。”
没人因为这句话就立刻指向某一宗。九宗在灵药秘境经营多年，谁手里都可能有残图；真正麻烦的是，所有线索都在说明对方做准备的时间远比他们想得长。
周恒把几枚玉简重新分开，各自让原主人保管一份。秘境里什么都可能发生，把证据全放在一个人身上并不聪明。
周恒收起黑钉，目光落向归元池更里面的旧道。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另一条石缝后，一条彩蛇正缓慢吐着蛇信。
蓝凤凰隔着乱石看了一眼五宗汇合的方向，没有再靠近。身后万蛊山弟子低声问：“还进去？”
“当然。”蓝凤凰收回视线，“现在退，才是真的告诉他们我们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