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凤凰真正现身时，众人刚把阵图收起。她没有隐藏气息，一袭紫衣从东南古道缓步而来，颈间彩蛇始终昂着头，蛇信吞吐得比平日更快。
她身后只跟着一名万蛊山弟子，衣袍完整，看不出经历过重伤恶战。
几道目光同时落过去，反应最大的是剑无尘身边那名归元池幸存者。他看见万蛊山服饰后，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动作很小，却足以让在场几人都注意到。
蓝凤凰自然也看见了。她脚步没停，走到能够清楚交谈的位置后才扫了那人一眼，随后目光落到石面上的灰黑细钉：“看来你们已经查出不少东西。”
符灵儿抱臂道：“至少比什么都不知道多一点。”蓝凤凰听出话里的刺，却没有接，只看向周恒：“归元池前的黑袍人？”
“已经死了。”“认出身份没有？”
“没有。”周恒把黑色木牌、裁去宗门纹记的内衫残片和两枚细钉摆出来，“但衣物是九宗常见制式改过的，痕迹提前处理，阵材与裂谷灰脉同源。更像进秘境以后换了身份。”
蓝凤凰没有伸手。她颈间彩蛇却慢慢低下头，蛇瞳盯着灰纹看了数息，又重新盘回肩头。周恒把这点变化看在眼里。
“看起来确实不是临时起意。”蓝凤凰道。符灵儿挑眉：“只是看起来？”
“那你想听什么？”蓝凤凰终于转头，“看一根钉子，我便替万蛊山认罪？”
“我可没说是万蛊山。”“你们看我的眼神，比说出来还清楚。”
雷震子显然没兴趣陪她绕：“那就直接说。你们万蛊山一路在做什么？”
蓝凤凰看向他，语气也淡下来：“雷音殿刚死了一个替灰阵导雷的。药王谷凌云超又给伏杀者送过寻踪粉。照你的算法，雷音殿和药王谷是不是先站出来认？”
雷震子脸色当场沉下。洪英也冷声道：“凌云超是凌云超，药王谷是药王谷。”“所以万蛊山为什么不能是万蛊山，某几个人是某几个人？”
洪英一时没有接上。周恒没有替任何人解围。蓝凤凰抓住的正是他们目前证据最薄弱之处。雷音殿出了叛徒，不等于雷震子有问题；
凌云超与伏杀者来往，也不能因此给整个药王谷定罪。仅凭黑袍遗物，同样不能把任何一宗整体按死。
可周恒真正戒备的，是蓝凤凰的反应。一个第一次听说四名黑袍人在归元池围杀九宗弟子的人，多半先问他们用了什么手段、从哪里出现、有没有留下遗言。
蓝凤凰没有。她最先确认的是身份有没有被认出，证据究竟到了哪一步。
像是在量他们手中的牌。另一条古道忽然传来沉重脚步。铁手带着两名铸锋山弟子从乱石后走出，背后暗红剑匣依旧沉重。
他看见这里聚了这么多人，只皱了皱眉：“都堵在这里做什么？”
洪英一眼看见他：“火令没抢到，还敢来？”铁手目光落到洪英背后的伤布上：“伤成这样还叫得动，看来确实命硬。”
“比你手硬。”“等伤好再说。”
两人仍是火门时那副针锋相对的样子，反而让旁边几人稍微松了一点，至少表面上，铁手没有任何心虚。
可周恒注意到，铁手出现以后只看了蓝凤凰一眼。蓝凤凰也只看了他一眼。两人没有寒暄，没有意外，甚至没问一句对方为什么会在这里。
太淡了，剑无尘显然也看见，却没有说破。铁手很快注意到地上的细钉，伸手便想取一枚。诸葛青立刻道：“别碰。”
铁手停住：“有禁制？”“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不能碰？”“因为不知道。”
铁手盯了诸葛青两息，最终收回手，没有因为这点小事翻脸。他站起身问：“你们准备怎么做？”“查阵。”
周恒道。
“查谁？”“先查阵。”
铁手点了一下头，没再追问。
蓝凤凰这时才道：“既然没查清，就先别忙着互相盯。灰阵真在抽整座秘境的灵机，拖得越久，对谁都没好处。”符灵儿轻哼：“说得像大家是一边的。”
“至少此刻都在秘境里。”蓝凤凰道，“真把这片地方弄塌，万蛊山不会多长一条命。”
周恒没有继续试探她。现在证据不够，再问下去只会让所有宗门都先进入互相防备，真正的灰阵反而没人查。
“先查阵。”剑无尘已经转身：“我也这么想。”
雷震子虽仍不爽蓝凤凰方才拿雷音殿反扣，却没再纠缠。
众人正准备重新分路，裂谷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震动。地面数道灰黑细纹同时亮了一瞬。
铁手到场之后，蓝凤凰与他的站位也很有意思。
两人没有靠得很近，甚至中间还隔着一条裂开的石沟，可当雷震子突然向前半步时，铁手背后暗红剑匣自然偏向蓝凤凰一侧，蓝凤凰颈间彩蛇也同时抬头。
动作都极小，却不像第一次在秘境里临时遇见的两宗弟子。
周恒没有点破，只问铁手在火门之后去了哪里。铁手回答得很直，先沿火脉找了一处旧炉，后来被一道灰纹截断路线，又遇到本宗弟子传来的求援讯号。
他没有说求援者是谁，也没有说最后有没有汇合。蓝凤凰在旁边始终没有替他补充，显然两宗即便同有秘密，也没有把彼此的事情全部摊开。
符灵儿趁机问了一句：“若真查到灰阵与你们宗门有关，你们怎么办？”
铁手沉默片刻，只说：“先看是谁做的。”蓝凤凰的回答则更明确：“宗门是宗门，秘境里的人是秘境里的人。
你们若拿一个弟子的事来定万蛊山，我不认；你们若拿出万蛊山下过的令，我也不会装没看见。”
这两句话都没有把自己摘出去。正因为如此，周恒反而更加确定，他们至少知道一层五宗不知道的东西。只是知道到哪一步，还需要继续往里看。
蓝凤凰颈间彩蛇猛地昂首，那反应比所有人都快。周恒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有些怀疑没有消失，只是被暂时压到了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