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回到外坛的不是蓝凤凰，也不是铁手。剑无尘的传讯之后，本人仍在西北金脉深处。
墨机子带着天傀宗同门一路后撤，并没有与玄天剑宗拼命，只让傀儡和机关不断破坏身后通道，像是在刻意拖延追击。
剑无尘追出一段便停了。同门不解：“师兄，不追？”
“这里不是他们真正守的地方。”剑无尘看着刚被重新修好的灰槽，“他们会退到必须守的地方。”
另一边的雷震子则没有这么好的耐性。
他沿雷叉修士留下的灰槽追到更深处时，两名御兽山弟子正守在一条宽阔兽道前。
两人身后各有灵兽，更远处还伏着数头被御兽环控制的妖兽。真正异常的不是御兽环，而是环底多出的一圈灰黑小阵，细纹一路没入地下灵槽。
雷震子只看一眼便道：“把兽收了。”对面御兽山弟子没有动：“雷道友，这条路不该再往前。”
“老子该去哪，轮不到你教。”“那只能请你回头。”
雷震子直接笑了。
雷公锤砸下时，青紫雷光瞬间照亮整条兽道。最前方灰鳞巨狼咆哮扑出，两名御兽山弟子也没有再解释，御兽印一转，数头妖兽从两侧同时夹来。
雷震子没有试图单人吃下所有妖兽。他身后两名雷音殿弟子各守一侧，以雷网封住绕行，自己只盯着那头二阶圆满巨狼。
锤落三次，第一锤砸偏头颅，第二锤震散御兽环上的灰纹，第三锤才真正把巨狼压进石地。
双方交手不到二十息，御兽山弟子便主动后撤。他们明显没有在外围死战的意思，只驱使几头妖兽断后，自己沿灰脉退向更深处。
雷震子没有傻追，先把那只被震碎的御兽环收起。环底的灰阵，与雷叉修士维护的东西完全同源。不是临时被逼。
这些东西早有准备。符灵儿和诸葛青的发现更加直接。
两人沿交叠阵路进入一座保存相对完整的五行转灵台，台上六处换气位已有四处被后来器物占据。两处放着铸锋山常见的导灵器，另外两处则缠着密密麻麻蛊丝。
符灵儿蹲下看了片刻：“牵灵蛊。”诸葛青问：“确定万蛊山？”
“蛊丝结法是他们的，神符宫也有人养寻脉虫，但不会这么织。”
话音刚落，转灵台后便走出两名修士。一名万蛊山。
一名铸锋山。双方对视以后，都没有问为什么彼此会在这里。铸锋山弟子先握住法器：“这里与你们无关。”
符灵儿笑了：“一宗一个，替同一座灰阵干活，还能和我说无关？”
没人回答。
诸葛青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阵势，最终没有立即动手，只先发出传讯。因为这时候最有价值的已经不是杀掉眼前两人，而是证明万蛊、铸锋确实在同一处维护同一套阵。
三道消息最终在中央外坛汇合。药元子看完后没有立即说话。冷月则把四宗名字按顺序念了一遍：“天傀、御兽、万蛊、铸锋。”
洪英靠着墙，怒意反倒慢慢压下：“还用猜？”
“不是四宗各出几个内鬼。”周恒望向已经打开一线的内层石阶，“至少在这件事上，四宗本来就站在一起。”
这句话说出口，很多此前解释不通的细节开始重新排列。墨机子为什么会在入境当夜拿出灰黑薄片。铁手为什么那么在意火令。
蓝凤凰为什么看到黑钉时第一反应不是陌生。御兽山为何有人提前知道三兽情报以后，又能配合天傀宗围猎洪英。
事情并不意味着四宗所有弟子都知道全部内幕，也不意味着每个人都愿意杀人。可宗门层面的共同立场，已经不需要再靠猜。
外坛侧后方这时传来脚步。一袭紫衣先从古道出现。蓝凤凰到了。
四条独立路线的消息陆续回传以后，诸葛青在传讯玉简里刻下了最关键的一句：“先留活口与器物，不要只杀人。”
他们现在最缺的已经不是更多尸体，而是能够带出秘境、让九宗高层无法一句“弟子私斗”
抹过去的直接证物。
剑无尘因此没有继续追墨机子，反而从修过的灰槽里完整切下一块带天傀宗机关接口的阵板；雷震子在兽道那边则截下一枚御兽环，环内灰纹与抽血细钉直接相连。
符灵儿和诸葛青更麻烦，他们撞见万蛊山与铸锋山弟子共同维护一座转灵台时没有立刻现身，而是先用留影符从不同角度记下阵器、蛊虫和两宗令牌同时存在的画面。
这些东西单独看都还能解释。放到一起，却已经很难再说只是某个弟子偶然捡到灰器。
天傀负责修，御兽负责供兽道，万蛊负责牵脉，铸锋负责转灵器，各自做的事甚至天然能够拼成一整套流程。
周恒真正觉得棘手的，也正是这一点。如果四宗只是临时结盟，事情反而简单；
现在的分工显然经过长时间磨合，甚至可能早于他们这一代弟子出生。要查清楚，秘境里杀掉几个人远远不够。
另一边几乎同时响起沉重金属声，铁手也带着铸锋山弟子走了出来。他们没有再站到彼此隔得很远的位置。这一次，两宗之间那点默契已经没有必要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