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宗立场真正浮出水面后,外坛反而比此前更加安静。
周恒没有因为想通这一层便觉得所有问题都已经有答案。
四宗共同维护灰黑网络,可以解释天傀、御兽、万蛊、铸锋为什么会在不同地方做同一件事,却解释不了雷音殿叛徒,也解释不了凌云超为什么愿意把同门情报送出去。
五宗内部一样有人被买通、被拉拢,或者干脆因为自己的利益站到了另一边。这不是九宗简单劈成四和五。只是四宗本身的选择,已经不用再猜。
蓝凤凰停在外坛入口,颈间彩蛇缓缓昂起。铁手从另一侧走来,背后暗红剑匣比火门时更加沉重。他们身后都跟着本宗弟子,却没有谁穿黑袍,也没有谁先祭法器。
洪英靠着墙看了两边一眼:“怎么,都来给这扇门送行?”铁手先看火令:“门已经开过?”
“关你什么事?”“当初火门里若拿到火令,现在会省很多麻烦。”
铁手说得很直接,洪英眼神一下冷了。火门时这句话还能理解成单纯争宝,如今再听,意味已经完全不同。
周恒没有先问铁手。他看向蓝凤凰:“五气泽的时候,你就认得那些黑钉。”蓝凤凰沉默片刻,没有再装不懂:“我知道那东西与四宗有关。”
洪英握刀的手骤然收紧。“所以你那时候跟着查,不是在查敌人。”
周恒道。
“我是在查为什么那一段布置提前失控。”
蓝凤凰神色依旧平静,“那里的抽取速度比我原先知道的更重,我需要知道是谁动了手,也需要知道你查到了多少。这与当时和你联手杀妖不冲突。”
周恒想起五气泽中的几次配合。蓝凤凰确实真正出过力,甚至有两次替他挡过蛊毒回潮。如今看来,不需要把那些都解释成假戏。
当时两人的目标一致,所以合作是真的。合作是真的,不代表立场也一样。“当时若有人趁合作从背后杀我?”
周恒问。
“我未必让他得手。”蓝凤凰看着他,“可若万蛊山让我杀你,那是另一回事。”
这句话没有丝毫迟疑。
洪英冷笑:“你倒讲究。”“至少比嘴上说朋友,转身再下手干净。”
铁手也在旁边道:“火门里,火令是洪英凭试炼拿走的,我认,出了火门,宗门归宗门,是另一笔账。”洪英盯了他几息,居然没有继续骂:“行。这话老子听得懂。”
周恒问:“所以现在,你们要拦里面这扇门?”
蓝凤凰还没回答,外面已经有数股气息陆续靠近。
最先出现的是剑意。剑无尘带两名同门走进外坛,衣袍多了几处傀儡撞击留下的破口,神情却没什么变化。
看见蓝凤凰与铁手已经站在一处,他连一句“果然”
都没有说,只径直走到残阙附近。
东侧紧跟着雷鸣。雷震子回来时手中还拎着那只灰黑御兽环,脸色阴沉得厉害。随后是诸葛青与符灵儿,两人从相邻支路出现,身后同门也各有伤势。
几方真正站到同一间外坛后,没有谁再问发生了什么。蓝凤凰和铁手站的位置,本身就是答案。雷震子先问:“御兽山的人呢?”
铁手道:“不在我这边。”“老子没问你。”
“那你喊大声些,看他们回不回。”雷震子眼中雷光顿起,剑无尘却已经看向内层石阶:“后面是什么?”
“不知道。”
周恒道。“那就开。”
铁手背后剑匣传出一声沉响:“不能开。”剑无尘转头,两人隔着外坛对视,没有再解释。到这一步,再说“为什么”
已经显得多余。
诸葛青则先看四周灰纹:“阵脉都在往这里收。其他人也快到了。若这里真是中枢,动一次,整个裂谷都会有反应。”
符灵儿轻轻转动一张符纸:“正好。省得一个个找。”
蓝凤凰袖中飞出几只近乎透明的小蛊,铁手身侧几枚小型护甲也自行展开。周恒没有拔剑,只重新握住金令。洪英把火令压在掌中,哪怕伤势未愈,眼神也已经沉了下来。
双方还隔着十余丈。九宗维持至今的那层表面关系,也只剩这十余丈。就在气机越来越紧时,残墙后忽然传来一声沉重闷响。
不是任何一方出手。金、火两道古纹同时大亮。周恒和洪英都没有催动令牌,残阙却像被门后的某种力量从内部推动,缓缓向两侧裂开。
灰冷气息顺门缝涌出,所有人的灵器几乎同时亮起。更深处,沉重脚步一下一下靠近。第一道灰色身影从黑暗里走出来时,蓝凤凰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蓝凤凰和铁手真正站到同一侧后,场中的界线第一次清清楚楚显了出来。蓝凤凰没有祭蛊主动攻人,铁手也没有打开剑匣,可他们身后的本宗弟子已经各自占住两条通往内坛的石道。
那不是要马上开战的站位,更像是在告诉所有人,这道门若继续往里查,四宗不会装作局外人。
符灵儿先问蓝凤凰:“五气泽那次,你知道黑钉是你们四宗的?”
“我知道与四宗旧事有关,不知道会抽到整片药泽枯死。”蓝凤凰回答得很慢,“我当时与你们合作也不是假的。
五色灵机失控,蛊虫一样会死。可若你问我会不会因为那次合作就替你们查万蛊山,我不会。”
铁手的说法更直接:“火门里一起破禁,是因为不破大家都进不去。现在宗门让我守内坛,我便守。至于里面做了什么,我进去以后自己看。”
雷震子听得冷笑,却没有骂他们虚伪。至少这两个人把立场说在明面,比凌云超和雷叉那种把同门情报偷偷卖出去的做法更容易理解。
药元子同样没有拔剑,只把青木珠悬在身侧。他与周恒关系再差,此刻也仍站在药王谷这一边。
周恒看着蓝凤凰:“若进去以后,证实灰坛确实在抽活物、毁秘境根脉呢?”蓝凤凰沉默几息:“我会先让它停。停完以后,账怎么分,再按宗门算。”
这不是盟约。却足够成为暂时不开战的理由。也就在众人准备继续谈进入顺序时,残阙深处的第一声闷响传了出来。
那不是四宗弟子,也不是活人。灰甲之下,只有一张干枯得近乎木质的脸。而它腰间,悬着一枚与蓝凤凰袖中坛印几乎同形的灰色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