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机子没有穿黑袍。御兽山来的三人同样没有隐藏宗门身份。到了这一步，四宗已经没有必要再把事情推给所谓“秘境魔修”。
天傀宗傀线在左，御兽山兽群在右，万蛊山的紫雾铺满外围，铸锋山重器守住残阙前方，四种截然不同的手段却明显为同一个目的配合。
抢金火二令，堵住内坛入口，拖住五宗所有人，至于死人，并不在他们顾忌之中。墨机子只扫了一眼场面，右手两指轻轻一勾。十二具傀儡同时散开。
这些傀儡并不全是人形。两具厚甲石傀走正面，四具轻木傀沿墙而上，剩余几具像蜘蛛一样贴着地面和石顶爬行，胸腹间不时露出一截寒光。
诸葛青看了一眼便道：“别追单只。傀线埋在雾里，断节点。”
剑无尘已经拔剑。他的目标不是墨机子，而是铁手。雷震子则径直看向御兽山领头人。
那人名叫岳沉，入境之前排名不算九宗最前，却是御兽山这次真正负责统筹兽群的人。他身后没有最显眼的本命妖兽，反而握着一只灰黑兽铃。
铃响一次，外坛右侧石道便同时亮起十余双兽眼。雷震子脸色一点点冷下来。“你们提前在秘境里抓了多少妖兽？”岳沉道：“够用。”
“脖子上那些钉子也是宗门教的？”“雷道友现在问这些，迟了。”
雷公锤抬起。
“那老子就打到你愿意说。”
两边尚未真正撞上，周恒已经先听见符纸鸣响。高处。
三具木傀从石顶同时落下，目标不是人，而是四角示警符。只要把这套临时预警拆掉，紫雾的作用会重新放大。符灵儿没有护符。
她甩出一张替位符，自己位置与其中一具木傀瞬间交换，木傀落地时，正好撞进诸葛青刚刚插下的三面小旗中央，阵纹一合。木傀关节同时僵住。符灵儿反手一张爆炎符贴上它后脑。
轰！
木屑与铜片四散飞溅，剩下两具傀儡已经斩断两张青符。场中的灵气鸣响立刻少了一半。冷月没有去追。
她长剑压低，寒气沿外坛唯一几条必经石路铺开，只要傀儡真正进入近处，脚下霜层就会先碎，比靠神识判断更快。周恒的注意力仍在灰甲守坛者身上。很奇怪。
四宗已经全面动手，那具最先从残阙走出的灰甲却没有加入战斗。它仍站在门前，空洞眼眶里的暗红光芒一次次扫过金令与火令。
像是在等，等两枚令牌被送过去。“他们不是只想抢令。”
周恒忽然开口。
药元子正以青木藤拖住两具轻傀，闻言没有回头：“还要什么？”“时间。”
周恒望向残阙深处。
“门是里面的人开的。四宗如果真有把握靠自己开内坛，不会一直等到我们把金火古纹引出来。”冷月听懂了：“里面的人需要他们拖住我们。”
“嗯。”洪英握着火令，脸色更难看：“所以魔修已经进去了？”
“不知道。但这群人不急着杀到我们崩，只在抢令、堵路。”
话刚说完，一枚细小青色飞针便从药元子身后擦过。
若不是冷月剑光及时一封，那根针已经刺进后颈。周恒眼神陡然一寒。
四宗真正完成合围后，站位几乎一眼就能看出预演痕迹。御兽山占最宽的正面，让妖兽冲阵；天傀宗贴两侧石壁，傀儡不断从死角钻出；
万蛊山留在后排，紫雾、追踪蛊和毒蛊覆盖所有空隙；铸锋山则像一块能移动的重盾，哪里五宗准备强突，铁手就把重锋压到哪里。
如果只看人数，四宗剩下的核心弟子并不比五宗多。可他们真正可怕的是分工。剑无尘想一剑切开正面，兽潮就顶上；
雷震子要冲御兽山领头人，铁手会横移拦一下；诸葛青刚找到傀阵节点，蓝凤凰的细蛊便朝阵旗过去。每一宗都不追求自己赢，而是在补另外三宗的缺口。
“他们进去前练过。”符灵儿说，“至少知道彼此做什么。”
诸葛青答。
周恒没有反驳。他开始重新分五宗位置。不是发号施令，而是把眼前最缺的地方说清。雷震子不再守中线，直接压御兽山；
剑无尘盯铁手；药元子与冷月分别牵蓝凤凰两侧；诸葛青、符灵儿专门处理傀阵和通路。周恒自己留中央，哪里的链条先断就补哪里。
这种临场拼起来的配合不可能立刻比四宗熟练。第一轮换位，神符宫一名弟子便因为慢半步被兽爪撕开肩头。第二轮，天衍宗一面阵旗又被细傀咬断。
代价真实落下来，所有人反而更快记住谁该看哪一面。第三轮以后，四宗再想靠同一个假动作拉开阵形，已经没那么容易。
周恒很清楚，这不是五宗突然团结。秘境一出，九宗照样各争各的。
只是眼下谁都知道，若还把对方当普通争宝对手，下一具被灰阵抽干的尸体可能就是自己。“不代表他们不杀人。”
紫雾深处，蓝凤凰缓缓放下手。方才那根针正是她放的。“你们若肯把金火令留下，转身离开裂谷，我可以让路。”
雷震子在另一边听见，直接笑骂：“放你娘的屁！”
蓝凤凰根本没理他。
周恒也没有回答，答案已经很清楚。金蛟剑剑锋微抬。二十四柄金剑自储物袋飞出，却没有立刻结成完整剑莲。
四组六剑分别悬在周恒周围不同位置，避开紫雾最浓区域，也避开墨机子几具明显专门针对剑阵的傀儡。
剑阵一出，四宗的攻势同时变了，铁手向前。墨机子傀线收紧。岳沉兽铃连响两次。
蓝凤凰袖中的蛊群也第一次真正扑向周恒。他们显然早就知道，药王谷这支队伍里真正必须压住的是谁。
四宗合围以后，真正让周恒忌惮的不是人数。是他们之间几乎不需要交流。
墨机子傀儡刚从左侧压进来，岳沉便让兽群主动避开对应区域；铁手用金属障壁压缩战场时，蓝凤凰的蛊雾立刻往被逼出的空隙里填。
没有人临场商量，也没有人因为“你的法器挡了我的路”
出现停顿。
这不是第一次配合，至少入境前，他们已经把各自任务如何衔接推演过，诸葛青显然也看出这一点。“他们不是四队。”“是一座阵。”
符灵儿道：“人阵？”“差不多。”
天傀控形，御兽冲阵，万蛊扰乱，铸锋正面承压，四宗功法本来完全不同，放在这座狭窄外坛里却恰好互补。周恒忽然想起药王谷。
宗门整体正面斗法偏弱，真传之间又各有派系。若不是这一趟秘境把几个人逼到不得不反复配合，药王谷绝不可能像四宗这样迅速形成战术链。这也是双方真正差距之一。
“别跟他们比完整配合。”
周恒道。“拆一处。”
药元子立即接道：“先拆御兽？”“不。”
周恒看向墨机子。
“拆天傀。”
兽群再多仍然需要道路。蛊雾再烦也需要活人靠近才能真正杀人。
只要傀儡还能不断从墙、顶、地下补进来，五宗这边就永远无法腾出手主动压四宗核心。“诸葛青找线。”
“符灵儿定器。”“我的剑切。”
剑无尘忽然道：“我也切。”
周恒看他一眼。“你盯铁手。”
“他不值得十二剑。”
远处铁手显然听见了，脸色沉了一层。洪英却差点笑裂伤口。
短短数息后，五宗第一次主动打出一轮反击。
诸葛青的阵旗把三具轻傀逼到同一条路线，符灵儿两张定器符压住前后动作，周恒六剑斩关节，剑无尘一剑切枢线。三具傀儡几乎同时失去行动。
墨机子脸色没有变化，却主动收回最外层几根傀线，这一轮没有伤到他。却逼他第一次调整原本准备好的傀阵。五宗临时拼起来的配合，终于也开始长出一点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