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恒听见那道金属摩擦声时,没有回头,越是像凌云超,越不能在这种时候把注意力全部移过去,高瘦魔修就在正面。三名黑袍修士已经进入外坛。四宗又明显知道他的部分底牌。
任何一次错误判断都可能让金令直接易手。他只把那道声音记下,脚下向内阵方向退了半步。
恰恰就是这半步,救了诸葛青一命。周恒余光忽然看见,一名站在符灵儿身后的神符宫弟子抬起了手。
对方没有看周恒。也没有看正在与墨机子对阵的符灵儿。他的目标是诸葛青后心。
一张黑灰色符纸已经贴到掌中。两人距离太近。诸葛青大半心神又在阵旗上,根本没有提防自己身后。
“左后!”
周恒暴喝的同时,一柄金剑已经脱离剑组,那名神符宫弟子动作没有半点迟疑,黑灰符纸直接拍下。诸葛青闻声侧身,符纸仍擦过肩头。灰光炸开。
他半边手臂瞬间失去知觉,正在操控的三面阵旗同时一乱。符灵儿猛地回头。“你找死!”
她眼中的怒意甚至比面对四宗时更重。那弟子没有解释。第一击失败以后,他竟转身就冲向血门。
显然从一开始就没准备继续隐藏,周恒没有追,一张定身符从符灵儿袖中先一步飞出,贴在那人背后,符光一震,那人身体僵了极短一瞬。冷月的剑已经到了。剑锋从膝后划过。
血光迸出,那名弟子重重跪倒,他还想抬手,高瘦魔修却忽然屈指一弹,一道看不见的血线没入那人眉心。周恒脸色骤变:“留活口!”
晚了。神符宫弟子七窍同时渗出黑血。
符灵儿一把扣住他的颈侧,灵力刚探入经脉,对方识海中便传出极轻碎裂声,灰黑禁制,和雷叉修士、雷鼓修士识海里的东西一样。尸体倒下时,符灵儿手指都在发抖。不是害怕。
是怒。这个人和她一起进秘境,一路上甚至替她挡过两次妖兽。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被收买,也没人知道他是不是早在进来之前就已经接了任务。
“你们还埋了多少人?”
她盯着高瘦魔修。“我也不知道。”
那人回答得竟很平静。
“收买这种事,不需要每个人都归我管。”
雷震子听见,脸色更加难看。雷叉修士是雷音殿的人。
现在又有神符宫。药王谷有凌云超。四宗是明着站队,五宗内部却像被蛀出了一个个洞。
“先别乱。”
周恒沉声道,这句话不是安慰,是真正的战场判断,敌人故意在此时暴出内刺,就是想让五宗互相猜疑。若每个人都开始防身后,原本勉强维持的阵势立刻会散。
剑无尘显然也明白,他一剑逼退铁手,只说了一句:“出去以后再查。”雷震子冷声接道:“现在谁从背后动,先杀谁。”
符灵儿深吸一口气,把同门尸体收入储物袋,没有哭。
也没有再问。她扶住诸葛青受伤手臂,迅速封住灰符侵入的经脉。“还能布阵?”“单手够。”
“那就继续。”
场面刚重新稳住,血门后那道金属摩擦声又近了一些。
神符宫那名弟子动手前没有任何明显征兆。他一路都在外围贴符、补路,甚至刚才还替一名天衍宗弟子挡过傀针。
正因为表现正常,当那张暗灰符从袖底贴向诸葛青后心时,附近人第一反应都慢了半拍。
冷月最先看见,不是靠神识,而是地面冰层映出他的手势。她一剑把符纸切成两半。
符没有爆,反而化成一团灰气钻回那名弟子手臂。下一瞬,弟子脸色就变了。“不是我的……”
他只说三个字。
识海禁制发动。符灵儿冲过去想封魂,已经来不及。那人眼底灵光迅速熄灭,连神魂碎片都被一层灰焰烧掉。
这一幕让五宗阵形短暂死寂。四宗整体站在魔修一边,至少敌我清楚;真正让人发寒的是五宗内部同样埋着这种人。谁知道下一张符、下一柄剑、下一枚丹药来自哪里。
诸葛青没有因为差点被杀就让所有陌生弟子滚远。他只重新调整站位:核心阵修身后永远留两个不同宗门的人互相看着,任何人单独靠近都要先出声。
这办法不体面,却有效。信任被打碎以后,只能先用制度补。
这一次,药元子也听见了,他神色一点点冷下来,“玄金灵臂。”
洪英抬头。周恒没有说话。
残阙阴影里,一只暗金色手掌终于缓缓按上门框。神符宫弟子尸体倒下后,五宗之间的气氛确实变了一瞬。
玄天剑宗两名弟子下意识与旁边人拉开半步。雷音殿一人甚至先看了自己同门一眼。
这种反应完全正常,谁都不想第二根刀从背后出来。周恒没有说“相信彼此”
。现在说这种话毫无意义。
他只给出一个更实际的办法,“所有人站到自己宗门能看见的位置。”“别混队。”
诸葛青立刻点头。
五宗原本因为临时配合彼此交错的站位重新分开一点。药王谷四人一处,雷音殿、玄天剑宗各自成小组,神符宫与天衍宗也保持本宗弟子互相能照应。这样牺牲了一点机动性。
却能最快发现谁从背后动手。高瘦魔修在远处看着,忽然道:“防得住一次,防得住每次?”
周恒没有接。他知道这种话就是在继续种疑心。符灵儿却忽然从死去同门袖中搜出一枚极小灰色纸片。
纸片乍看只是废符角。翻过来,背面却刻着一个“七”字。不是神符宫符号。诸葛青看了一眼:“编号?”
“可能。”“说明还有一到六?”
“也可能只是故意让我们这么想。”周恒道,符灵儿握着纸片,眼神越来越冷,敌人最喜欢的就是让他们自己想象“还有六个内鬼”
。真正有没有,暂时根本无法确定。
“收起来。”“出去查。”
符灵儿点头,把灰纸与尸体分开封存,这一处细节反而让她重新冷静,死人已经不能再做什么,活着的人还在打。
她回到诸葛青旁边,没有再因为背叛者属于神符宫就急着冲魔修,而是继续补阵。高瘦魔修见挑拨没有继续扩大,也不再说话。真正危险的是周恒听见的那道玄金摩擦声。
声音越来越近。药元子脸色比周恒更难看。他从秘境开始就知道凌云超不可信,却始终把这种“不可信”
理解为派系争斗、私人仇恨和可能的暗坑。
直到现在,那个名字从魔修身后的血门里走出来。
性质完全变了,药元子握住青木珠的手指一寸寸收紧,有些事情,亲眼看见以后,再没有“也许”
的余地。符灵儿封存同门尸体时,又从对方鞋底发现一点灰色泥粉。不是外坛石灰。
诸葛青看过后判断,那是裂谷更深处才有的灰脉土,说明这名神符宫弟子早在众人汇合之前便进过深层。他不是临时被魔修策反。至少在这一次秘境里,已经执行任务很久。
符灵儿把这点也记下,她没有说“我怎么没发现”
。人一旦真想藏,几十日同行也未必能把心翻出来看。以后该查的是他入境前接触过谁,而不是现在拿自己的疏忽反复折磨。
五宗重新按宗门小组站位以后,诸葛青还做了一件很细的事。让每宗临时定一个“口令”。
不是复杂暗号。只是一句普通话。如果紫雾、幻术或傀儡伪装让人短时间看不清身份,先问口令再靠近。
符灵儿觉得麻烦,真正用上时却救了一次,一具薄甲傀披着神符宫死者外袍从紫雾里冲出,远看甚至像伤员。旁边弟子下意识想接,符灵儿先问了口令。傀儡当然不会答。
下一瞬,藏在袖中的爆针全部射出,有准备和没准备,差的就是这一句话。周恒把这种小手段也记住。敌人越复杂,越不能只靠高阶神识解决所有识别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