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手掌出现以后，周恒反而比药元子更平静。他已经等凌云超很久了。
从石峡里的玄金气息，到寻踪粉，再到黑袍修士对三兽、五行遁和散灵时机的了解，所有线都在往同一个人身上收。
真正看见这条手臂时，反而不需要再猜。凌云超从血门阴影里走了出来。左臂仍是那条玄金灵臂，只是与此前相比，金属表面多出许多灰黑细纹。
灰纹沿肩部一直爬入衣领，看不出究竟只刻在手臂上，还是已经深入身体。
他的脸色比入秘境前苍白许多，眼神却亮得异常，“周恒。”
洪英握刀就要起身，药元子没有回头，青木藤直接缠住他脚边。“坐着。”
“这孙子……”“我知道是谁。”
药元子的声音冷得不像平日。凌云超看见他，只笑了一下。
“药师兄也在。”“别叫我师兄。”
“怎么？”凌云超目光落到青木珠上，“输给周恒一次，便真站到他那边了？”
药元子没有被激怒。
“我和他的账，与今日无关。”“那你让开。”
“你把药王谷同门的底细卖给魔修，也与我有关。”
凌云超脸上的笑意淡了，高瘦魔修却没有给两人继续说下去的时间。“旧账出去再算。”
“先取令。”
凌云超眼神一转，左臂灰纹同时亮起，他没有冲周恒正面，而是一掌拍向地面。暗金灵力混着灰光钻入石层，周恒脚下原本就被骨索搅乱的金土气机再度翻涌。
五行遁的落脚路径瞬间变得更加危险，与此同时，高瘦魔修终于亲自出手，一柄只有尺许长的血色薄刃从他袖中滑出。没有惊人声势。刀光却快得近乎贴着紫雾本身移动。
周恒横剑。
铛！
第一击只让他手腕微震。第二道血刃却不是从原路回来，而是沿金蛟剑剑脊滑向右手。
周恒立即收剑，六柄金剑同时从侧面斩来。高瘦魔修脚步一错，避开四剑，血刃连续点中剩下两柄剑身。
两柄金剑同时偏开，真正杀招来自凌云超。暗金手掌已经从周恒侧后压下。这一幕太熟悉。
潜龙谷里，凌云超就曾靠这条手臂强行抓剑、震乱灵力。如今灰纹加持后，掌缘甚至带着一层吞噬般的暗光。
周恒无法同时挡两人，一道青光却先一步插入两者之间。青木珠。凌云超一掌拍中青木珠古树虚影。
轰！
树影剧烈摇晃，大片青叶崩散。药元子脸色一白，脚下却一步未退。
“我说了。”他抬眼看向凌云超，“今日这笔账，有我的份。”
周恒没有道谢，这种时候说谢只会浪费一息。
他趁青木珠挡下凌云超，十二柄金剑骤然换位，原本围住自己的小型剑圈从侧面闭合，逼得高瘦魔修第一次真正后撤。
凌云超还想追。青木藤已经从地面缠上玄金灵臂。灰纹一亮，藤条迅速枯黑。
可新的藤蔓又从原处长出。一层死。药元子替周恒挡凌云超第一记暗雷时，青木珠表面当场多出一道焦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比被自己打中还难看。青木珠是本命法宝雏形，修补一处损伤要花的不只是灵石，还有多年温养。
凌云超却笑：“药师兄也开始替他挡剑了？”
“你错了。”药元子抬起青木珠，“我是在替药王谷挡脏东西。”
这一句话没有任何兄弟情分。周恒听得很清楚。药元子救他，是因为凌云超把宗门内部争斗卖给了外人。
换成秘境里一株天材地宝，药元子该抢还是抢；换成真传首席，他该争还是争。只有这条线不能过。
周恒因此也没趁势说什么“多谢”
。两人此时最好的关系就是不用客套。
药元子挡一击，周恒下一轮便用六柄金剑逼退扑向青木珠的黑袍修士。谁都不是给谁做人情，只是在同一条战线上把该补的空隙补上。
一层生，药元子没有指望靠木藤毁掉那条手臂，他只需要拖住。凌云超眼神彻底冷下来：“你真要为了他与我拼命？”
药元子轻轻擦去嘴角一丝血。“你还是没听懂。”
“不是为了周恒。”“是因为你让我觉得丢人。”
凌云超现身时，最先看见的其实不是周恒，是洪英，洪英靠在内阵后，火令压在怀里，伤势限制了他出刀，却没限制眼睛。
两人视线一碰，洪英第一反应就是笑，“还真是你这条断臂狗。”凌云超脸色瞬间阴沉。药元子头也没回：“别刺激他。”
“怎么，怕他冲老子？”“怕你自己忍不住冲他。”
洪英被看穿，冷哼一声，凌云超却没有被这一句拖住。他很清楚自己今天出来不是为了和洪英吵。
“周恒，你命倒是硬。”“你安排的人不够硬。”
周恒道，凌云超眼神微变，这句话等于告诉他，归元池那五个黑袍人已经全死。
“散灵的时候都没杀掉你。”“看来他们确实废物。”
药元子听见这一句，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你果然知道归元池。”
凌云超没有马上回答，周恒却注意到，高瘦魔修并没有因为凌云超说漏这件事而不满。这说明归元池伏杀本来就是双方共同安排的一部分。
药元子挡下玄金掌后，青木珠古树虚影被震散不少。他体内气血明显翻涌，却没有后退到安全位置。
凌云超很强。玄金灵臂加灰阵后甚至比药元子正面更凶。可药元子不是为了与他分胜负。
只要拖住这一掌，周恒就不会在高瘦魔修与玄金臂夹击下同时吃两道杀招，“你不该挡。”
凌云超道，药元子抬手重新催动青木珠。“我现在也觉得这一掌很重。”
“但挡都挡了。”
这种说法很药元子，没有兄弟情义，没有大义凛然，只是他已经做了选择，便不会在战场中途改。周恒同样没有因此对他突然亲近。
下一次高瘦魔修血刀袭来时，他甚至先把一组金剑留在药元子侧面，防的不是药元子背叛，而是凌云超会继续利用他正面承压的位置补杀。信任在这种时候不是说出来的。
是彼此知道下一步大概会怎么做，药元子替周恒挡下那一掌以后，青木珠内部灵机也受了轻微震荡。他没有继续催到极限。本命法宝雏形一旦受损，修复远比普通灵器麻烦。
所以后续他更多用木藤、药雾和地形拖凌云超，而不是每一次都拿青木珠正面硬撞玄金臂。这也让凌云超几次想激他“有本事正面接”
都没有作用。药元子骄傲。
不代表会为了证明自己骄傲，把本命法宝拿去赌一口气。这一点周恒很认可。凌云超与高瘦魔修的配合也不是第一次。
高瘦魔修每次血刀逼周恒向左，凌云超玄金臂便提前从左后压；周恒若用五行遁，高瘦魔修就先污染金土路径，凌云超再守最可能出现的位置。两人至少一起推演过周恒的逃法。
这让周恒更加确认，归元池伏杀失败以后，对方并没有停手，而是重新根据失败结果修改方案。
敌人也会学。这点很重要。主角吃过一次亏会成长，敌人吃过一次亏若永远不变，只会显得像等死。
所以周恒这次没有再把任何旧成功打法当成必然有效。每一招先试，再决定要不要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