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仙那句话落下以后，最先发生变化的不是雷音殿。
药元子先皱了下眉。
方才五宗产业玉册展开时，他曾在天衍宗那口三阶灵泉上停留许久。药王谷以丹道立宗，灵泉、药田这样的资源拿回来便能直接使用。
相比之下，云雷山虽然是一座三阶灵矿，对宗门现有体系的帮助反而没有那么直观。
但药元子没有开口。
这是九宗之间的资源划分，不是弟子分配秘境所得。第二顺位选什么，由蓝仙掌门决定，还轮不到他当众置喙。
周恒却下意识看了曹艾青一眼。
曹艾青神色平静，并没有因为这个选择露出多少意外。
周恒心中顿时有了判断。
蓝仙选择云雷山，并非临时起意。
药王谷若能进入前四，该取哪些资源，宗门高层在来铸锋山之前恐怕早已有过推演。三阶灵泉确实适合培育灵药，可青云山脉本就坐拥四阶灵脉，药田、灵泉与丹道体系都不缺。
云雷山不同。
那是一处能真正把药王谷势力伸入楚国北部的三阶据点。
直到这时，雷音殿方向终于有人开口。
雷音殿方向终于有人开口。
“蓝仙掌门。”
说话的是一名眉骨宽阔的中年金丹，腰间悬着三枚雷纹令牌。
“青禾谷与碧水泉，都比云雷山更适合药王谷。”
蓝仙看向他：“所以？”
“只是提醒。”
“多谢。”
话到这里便停了，谁都没有把真正的意思说出来，雷音殿不想交，药王谷偏要拿。但所有程序都合法。周恒重新看向云雷山那行介绍。
紫雷晶本身可用于雷属性阵盘、法器核心，也能作为部分高阶炼器材料的辅材。矿脉深处还伴生少量雷纹玄铁，价值远胜普通二阶矿。
更关键的是位置，楚国北方是雷音殿。南方是药王谷。两宗同处一国，数百年来明里暗里的资源冲突本就没真正停过。
兽潮时，两宗元婴可以为了楚国大局共同出手，不代表平日里便愿意把宗门利益送给对方。云雷山过去一直卡在两边势力交界。
雷音殿握着它，相当于在南下商路上压着一枚钉子。如今药王谷若接手这座矿，意义便完全反过来。矿本身是资源。
驻矿修士是人。附近依附雷音殿多年的筑基、炼气家族也是人。
以后矿税交给谁，坊市护卫听谁调遣，运输队用哪一宗的令牌，甚至附近一条小型灵脉上的洞府租给谁，都会重新划线。
这些东西不会因为一枚玉册印记落下，就在一夜之间全部变成药王谷的。这才是麻烦真正开始的地方。雷震子终于从人群里走出来半步。
他没有冲蓝仙发火。只看了看药王谷几人，最后目光停在周恒身上。
“你们早就想拿云雷山？”
周恒摇头：“我也是刚知道。”
雷震子盯他两息。确认周恒不是装的，才把目光转回本宗长老。他脾气急，却不是连宗门规矩都不懂。
第五就是第五。雷音殿若这次排进前四，今天站在这里挑别人资源的人便可能是他们。输了，再不愿意也得认。
药元子忽然传音给周恒：“三阶灵矿不只产矿。”
周恒侧目。
“云雷山地底有雷脉。”药元子道，“那条雷脉本身无法搬走。若药王谷真正接手，等于在楚国北部多了一处能让金丹长期驻守的三阶据点。”
这句话让周恒彻底明白蓝仙为何舍掉更适合种药的灵泉。药王谷不是只缺灵药。它更缺向外伸出去的手。
尤其是在雷音殿一直压着楚国北面的情况下，蓝仙选的不是一批紫雷晶。是一处宗门落脚点。主持择利的灰袍金丹看向雷音殿。
“按旧约，是否有异议？”
雷音殿几名金丹没有立即回答，空气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丝极淡雷意，不强。却让附近不少筑基修士下意识绷紧身体。高台上，一直未曾开口的雷音殿元婴终于睁眼。
“无异议。”
三个字，雷意随之散去，灰袍金丹点头，抬手在两卷玉册之间一划。云雷山紫雷晶矿那一行文字缓缓脱离雷音殿玉册。落向药王谷。
就在紫色灵字彻底融入药王谷产业册的一瞬，周恒忽然意识到。一座矿。可能比秘境里死十个筑基修士，更容易让两个元婴宗门真正翻脸。
雷音殿那名元婴说出“无异议”
以后，药王谷几名金丹并没有立刻露出喜色。
他们知道这三个字只是承认九宗旧约。
不代表交割会轻松。云雷山经营上百
年，矿洞本身可能属于雷音殿，护矿阵由雷音殿布，矿镇里却还有散修商铺、附属家族自己的宅院，甚至几条运输道路还与雷音殿北面的坊市相连。
一笔旧账拆开，足够写满几十枚玉简。药王谷若只拿到矿井入口，却接不住外围阵地、商路和人员，所谓三阶灵矿便会被削去一大截价值。蓝仙显然不准备吃这种亏。
所以对方一提“附属家族自行决定”，她立即把“地”与“人”
分开。
人能走，阵地、矿路和矿区内的公共灵脉不能跟着走。这一句看起来平淡，已经提前堵住了雷音殿一种最简单的做法。把人全撤走可以。
把矿也拆空不行。九宗几名负责见证的长老显然听出了双方意思，立即把相关条款重新刻入交割玉简。七日只是递交账册的时间。
真正移交还要双方派人现场核验，这给了药王谷准备时间。同样也给了雷音殿准备时间。周恒看着那枚已经转入药王谷玉册的紫色矿印，忽然觉得它并不像一份奖励。
更像一块已经烧热、却不得不接到手里的铁。蓝仙指向云雷山后，药王谷那名负责产业的金丹终于还是传音问了一句。
“掌门，碧泉对药田更直接。”
蓝仙只回：“药王谷不缺一块能种药的地。”
那名金丹微怔。
“缺的是？”
“楚北能站人的地方。”
没有更多解释，周恒自然听不到这段传音。可后面药元子提到三阶雷脉时，他已经从结果里推到差不多的答案。药王谷若只守着青云山脉，再富也只是富在自己山门。
云雷山却不同。它像一只伸进楚国北面的手。拿下以后未必马上赚得比三阶灵泉多，却能让药王谷第一次在雷音殿传统势力区边缘拥有合法的金丹驻点。
这种东西一旦写进九宗旧约，雷音殿再不喜欢，也不能简单一句“这是楚北”
就把药王谷赶出去。
宗门高层要的，从来不只是一年产多少灵石。云雷山那枚矿印落入药王谷玉册以后，雷音殿几名弟子明显出现不同反应。
有人脸色难看。有人直接低声传音询问自家长老。还有一名筑基弟子忍不住看向药王谷方向，眼神里已经带了敌意。
雷震子回头只说了一句：“榜输了。”
那名弟子还想说什么。
“输了就是输了。”
雷震子语气很冲。
“要把矿拿回来，下届自己进前四。”
这一句话让雷音殿几名年轻弟子都安静下来。周恒远远听见，反倒对他多看一眼。雷震子会为宗门利益和药王谷翻脸。
却不会因为输不起，连自己认过的规矩都不要。真正麻烦的从来不是这种明着不服。而是后面的交割。
雷音殿可以照规矩认账，却完全有可能在每一个细节上把药王谷拖到极限。比如矿洞深层哪些支脉属于主矿。哪些是雷音殿后来自己开出来的附矿。
矿镇外的灵田归不归矿区。护矿大阵拆除以后，药王谷接手期间若出现妖兽、散修袭矿，责任算谁。
这些都不是一句“按规矩交”
能解决。
药王谷要是真想把云雷山吃进肚子里，后面少不了一场场没有剑光的争夺。而这种争夺一旦死人，就会立刻变成另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