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谷选定云雷山以后，后面的择利反而快了许多。神符宫第三顺位，从天傀宗名册中挑走一处出产赤纹灵砂的二阶上品矿区。
此物正适合制符、刻符阵，双方都没有多说，万蛊山第四，则从御兽山名下拿走一片靠近南沼的毒草灵地。四次选择结束。五宗产业玉册重新封存。
按照旧约，后续交割会由两宗长老与九宗共同见证执事核对阵法、账册、驻守人员和边界印记。今天只是把“归谁”
先钉下来，不可能在铸锋山广场上搬一座矿走。
也正因为如此，真正可以做文章的地方全在后面。雷音殿那名中年金丹已经恢复平静。
他甚至主动对蓝仙道：“云雷山矿册、近十年产量和驻守名单，七日内送至药王谷。”
蓝仙道：“有劳。”
“矿区护山阵是我雷音殿所布，交割时需先撤去本宗雷印。”
“按规矩办。”
“附近三个附属修仙家族与矿脉本身并非一体，他们是否愿意改投药王谷，由各家自行决定。”
蓝仙看了他一眼。
“人可以自行决定。”
“地不行。”
中年金丹眼神微沉。
蓝仙继续道：“旧约划的是云雷山整座矿区，不只是井口那几条矿道。边界碑以内的阵地、矿路和公共灵脉，都在交割范围。”
两人说话都很平，没有一句重话，周恒却听得比刚才秘境内坛大战还仔细。所谓宗门争端，大概就是这样长出来的。最开始没有人拔剑。
先争一条矿路算不算矿区，再争一座传送阵是谁出灵石修的，然后争附属家族以后该向谁交税。等这些都争不清时，才轮到法器。雷震子走回本宗队伍时，神色仍不好看。
洪英靠在药王谷这边，远远看见，压低声音：“你说他会不会来找咱们打一架？”
药元子道：“他若为矿来找你一个伤员打，雷音殿可以直接换真传了。”
洪英瞪他：“老子伤好了呢？”
“那是另一回事。”
周恒没参与。雷震子却像听见了，隔着十余丈冷冷看过来。
“药王谷按规矩拿矿，我认。”
洪英挑眉。
雷震子又道：“以后在云雷山碰上，各凭宗门规矩。”
这句话不是威胁，也不算友好，秘境里并肩杀岳沉、破血槽，是因为当时有共同敌人。出了秘境，雷震子仍然是雷音殿真传。周恒反而觉得这才正常。
“好。”
他说。
雷震子点了一下头，没再说话，择利彻底结束以后，灰袍金丹原本准备让各宗先带弟子回驻地休整。剑无尘却没有走。诸葛青、符灵儿、雷震子也没有。
五宗核心弟子依旧站在广场中央。四宗方向，蓝凤凰抬眼看见这一幕，已经知道接下来是什么。
铁手把双手从袖中伸出来，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墨机子则靠在一具残傀旁，伤势明显还没稳。周恒走出药王谷队伍。
刚才先定榜，是为了不让四宗拿九宗旧规做文章，现在榜已经定了。矿也挑完了。该算另一笔账了。
“诸位前辈。”
周恒声音传开。
“秘境里还有一件事，需要九宗共验。”
剑无尘已经取出第一块留影玉简，雷震子把一枚灰纹兽环扔到石台上，诸葛青展开记录四宗高阶真元烙印的阵图。符灵儿则把装着灰阵残片的玉盒放下。四宗高层的脸色。
终于真正变了。云雷山只是楚国两宗之间的问题。接下来摆上石台的东西，却足以牵动整个深南。
这也是为什么周恒等人宁愿压着火气，先把榜定完。资源旧约一旦完成，谁都不能再说今天的排名是五宗联合逼出来的。
现在四宗若想推翻刚才的榜，就连万蛊山自己拿到的第四顺位都要一起推翻。蓝凤凰显然看懂了这一层。
她从始至终没有对排名提出异议。万蛊山高层同样没有。
因为那份第四名同样是真金白银的宗门利益，这就是九宗现在最麻烦的地方。四宗并不是突然脱离九宗另立山门。他们一边还在吃九宗规则带来的好处。
另一边却已经在秘境最深处和魔修做起另一套交易。两层利益叠在一起，才会让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变得沉重。择利结束后，雷音殿没有立刻离场。
这本身也让周恒多看了他们一眼，刚失去一座三阶矿，转头还要与药王谷站在同一边质问四宗。换成心胸窄一点的人，完全可以先甩袖走人。雷音殿元婴却没有。
宗门之间争矿是一层。四宗与魔修合作是另一层。至少此刻，他分得很清楚。
周恒也因此更加确定，云雷山若真起冲突，雷音殿也不会因为今日并肩便让出半分宗门利益。
今日他们会为了九宗秩序与药王谷并肩。明日同样会为了自家三阶矿寸步不让。这才是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