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殿外，众人没有立刻散尽，主峰石阶宽阔，两侧古松迎风作响。几名真传走出殿门后，视线仍不时落在周恒身上。有些人直接上前道贺。
有些则只是远远拱手，周恒一一回应。他并没有因为身份骤变便摆出第一真传的架子。这种态度反倒让几名原本与他接触不多的真传松了口气。
洪英从后面大步追上。
“周兄！”
他一巴掌拍在周恒肩上。这次没有伤口可避，力道结结实实。
“百万贡献！”
“老子刚才听见的时候差点以为耳朵坏了。”
周恒被他拍得肩膀一沉。
“洪兄，你二十万也不少。”
“那能一样？”
洪英一脸理所当然，“老子这次就是跟着杀人、守池子、带药回来。你干的事多，拿得多，应该。”
说完他又压低声音。
“第一真传也该。”
“你倒一点不替药元子不平。”
“老子替他不平做什么？”
洪英看了一眼前方还没走远的药元子，“真不服就打回来，第一真传又不是祖宗牌位，挂上去就不能动。”
这话很洪英，周恒笑了。冷月从旁边走过来。
她没有洪英那么直接，只看了周恒一眼。
“恭喜。”
“多谢。”
“以后叫周师兄了。”
洪英闻言顿时乐了。
“你以前不是也叫？”
冷月淡淡看他。
“以前是客气。”
“现在是宗门名位。”
洪英被噎了一下，周恒忍住笑意，三人正说着，身后传来脚步声，药元子从殿内最后几人中走出。其他真传见他过来，不约而同安静了些。周恒也转过身。
药元子停在三步外。两人如今都是筑基圆满。可若只看气息，区别已经很明显。
药元子的木行灵力依旧浑厚，青木珠在丹田气机中若隐若现。周恒则更收敛，白金剑元几乎不外泄，只有偶尔目光转动时才给人一丝锋利感。
十六年前，他们第一次真正正面对上时，药元子还能用万木领域逼得周恒手段尽出，后来再战，周恒赢了。如今又过去多年。药元子没有先谈第一真传。
“天心丹炼成了？”
周恒微微一怔。
“你知道？”
“曹师叔这几日封了药室。”
药元子道，“五色蕴灵莲又是你从秘境带回来的，不难猜。”
他说着，目光在周恒身上停了停。
“成了？”
“嗯。”
“难怪。”
药元子没有问具体药效，作为药王谷最顶尖的一批真传，他自然知道天心丹意味着什么。过去周恒最大的问题，从来不是战力。而是五灵根。
这个资质短板若真的被补上，眼前这个人的未来会走到哪里，连药元子都无法判断。沉默片刻，他忽然道：“十六年前，我觉得你赢我，只是剑阵占了便宜。”
洪英眉头一挑。周恒却很平静。
“后来呢？”
“后来秘境里，我看明白了。”
药元子看着他，“阵法、御兽、肉身、神识，能练到自己手里的东西，本来就是实力。”
“输就是输。”
这句话从药元子口中说出来，并不容易，他性子骄傲。从入宗开始便一直是同代最出众的那一个。要他承认别人真正超过自己，比让他认输一场难得多。
周恒没有故意谦让。
“你也没停。”
药元子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所以我刚才说了。”
“以后再打。”
“好。”
两人没有握手，也没有多说，可周围几名一直竖着耳朵的真传却明显松了口气。第一真传易位，最怕的不是名次变化。而是宗门最强的两个筑基因此彻底撕破脸。
如今药元子肯当面说出这些话，至少说明事情不会往最坏的方向走。药元子转身离开。走出十余丈后，他忽然停了一下。
“周恒。”
“嗯？”
“结丹别太慢。”
周恒眉头一挑。药元子没有回头。
“我不想以后别人说，我只和你在筑基期打过。”
说完，他踏上青色遁光，直接离开主峰。洪英看着那道遁光消失，半晌才啧了一声。
“这家伙还是这么能装。”
冷月却道：“至少他说得是真的。”
周恒也看着远处，结丹，这个词这两日出现得越来越频繁，曹艾青在说，药元子也在说。他自己更早已经开始想。
第一真传带来的那点喜意，很快便被更远的目标压了下去。三人下山时，消息已经先一步传开。
主峰脚下聚着不少办事弟子。有人从殿中熟人那里得到消息，看见周恒以后立刻低声说了什么。
片刻间，周围目光几乎全变了。
“第一真传？”
“真定了？”
“掌门亲口定的。”
“还有百万贡献……”
声音压得很低，却挡不住筑基修士耳目，洪英听得眉飞色舞，周恒却只是继续往前走。这种场面并没有让他不适。修仙界本就看实力、身份和功绩。
当年他还是五灵根散修时，旁人看他与看一粒路边石子没什么区别。后来成真传，别人开始叫一声师兄。如今成了第一真传，目光自然又会变。
没有什么好惊讶，真正让周恒脚步停了一下的，是山道拐角处一道熟悉青影，曹艾青没有御空。她就站在一株老松下等他。洪英和冷月都很识趣。
“周兄，老子先走了！”
洪英喊了一声，拉着还想说话的冷月便飞走。冷月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挣扎。周恒走到曹艾青面前。
“怎么没回青药峰？”
“等你。”
曹艾青看着他。刚才在大殿里，她一直坐在长老席，没有表现得太明显。此刻四周没人，那份喜意才真正浮到脸上。
“哥。”
“嗯？”
“第一真传。”
她笑着重复了一遍。周恒也笑。
“只是个名号。”
“你少来。”
曹艾青瞪他，“当年你连筑基丹都舍不得买的时候，怎么不说修为只是个名号？”
周恒被噎得一时没话。曹艾青自己先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眶却微微发红。
她想起了曹家，想起百草坊。想起当年周恒送她离开时，自己还信誓旦旦说以后要给他找筑基丹。那时候谁能想到有一天，这个五灵根的“哥”
，会成为元婴宗门的第一真传。
周恒看出她情绪变化，没有点破，只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按了一下。动作和很多年前一样。曹艾青立刻拍开他的手。
“我现在是金丹真人。”
“知道。”
“别乱摸头。”
“行。”
两人沿山道慢慢往回走，远处云海翻涌，青药峰已经隐约可见，第一真传的消息还在药王谷各峰迅速传开，有人欣喜。有人惊讶。也自然有人不愿接受。
可对周恒而言，这一页已经翻过去。接下来真正要做的，是把这个身份带来的资源，变成结丹前最后一段路上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