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峰议事殿内，檀香轻燃。十二根青玉石柱撑起高阔殿顶，柱身盘绕着药草与云纹浮雕。平日这里很少同时聚集如此多真传，今日两侧却几乎站满了人。
上首除了蓝仙之外，还有李天罡、谷元真等数名金丹长老，曹艾青坐在靠前位置。凌玄南一系也有人在，只是凌云超已经永远回不来。这一点，让殿内气氛天然多了几分复杂。
众弟子行礼之后，蓝仙没有立刻说话。她先看了一圈。
“此次灵药秘境，九宗发生之事，想必你们或多或少已经听说。”
声音并不高，却让整座大殿彻底安静。
“四宗与魔修勾连，借秘境布置灰坛、转运材料、截杀各宗弟子，此事已经不是简单的秘境争夺。”
“后续如何处置，自有宗门长老与其余四宗商议。”
“今日召你们来，只算药王谷内部之功。”
周恒目光微动，这话说得很清楚，四宗之事暂时不在弟子层面展开，先赏功，蓝仙看向一侧执事。那名执事展开玉简。先念的并不是周恒。
药元子、冷月、洪英，以及其他参与秘境的弟子，按照带回名录灵药数量、护持同门、提供线索等功劳依次得到贡献奖励。数额从数万到十几万不等。
洪英听见自己二十万贡献时，嘴角明显咧了一下，旁边一名真传忍不住看他。二十万已经不是小数目。药王谷普通真传一年固定贡献也不过五千。
这相当于数十年俸禄，可真正让大殿气氛变化的，是执事念完最后一个普通名字以后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知道还有一个没念。蓝仙亲自开口。
“周恒。”
周恒从队列中走出。
“弟子在。”
蓝仙看着他。
“此次秘境，药王谷最终位列九宗第二。”
殿内不少弟子神情都明显振奋起来。药王谷此前连续两届排名靠后。第二这个位置，不只是好听。
按照九宗旧例，前四宗可以从后五宗名下选择相应产业、矿脉与资源点。药王谷借这一届秘境，真正拿到了一块足以影响未来数十年的利益。
“你带回的名录灵药，数量、年份皆居本宗弟子之首。”
“发现凌云超异状，追查黑袍修士，辨明四宗与魔修勾连，带回灰坛相关证物。”
“最终一战，你又与同门共同破坏魔修布置，保住数名本宗弟子性命。”
蓝仙每说一句，大殿里的目光便多聚一分。这些事情普通弟子只听过传言。如今从掌门口中正式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尤其几个此前对“周恒在秘境立下大功”
并没有具体概念的真传，此刻神色已经变了。
他们原以为所谓大功，不过是多采了一些灵药，或者在四宗袭杀中表现出色。现在才知道，周恒几乎贯穿了整件事。蓝仙停了一息。
“故。”
“宗门赐周恒贡献一百万。”
大殿静了一瞬，紧接着，数道呼吸声同时重了，一百万。哪怕站在这里的都是真传，也没人能把这个数字当成寻常奖励。洪英眼睛一下瞪大。
随后嘴角越咧越高。
“这才像话。”
他声音压得很低，旁边冷月却还是听见了，冷月唇角难得动了一下，药元子则始终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周恒背影上。当年真传大比第一，也从没出现过这种奖励。
可他同样清楚，这一百万不是凭空砸下来。如果没有秘境里那一连串事情，药王谷甚至未必能完整查清四宗勾魔的线索。更不可能在弟子折损严重的情况下，还稳稳拿下九宗第二。
一名执事走到周恒面前，周恒取出身份玉牌，执事以特制令牌轻轻一扫，灵光闪过。玉牌背面的贡献数字骤然跳动。一连串数字停稳以后，连那名执事自己都多看了一眼。
百万贡献真正落到账上，周恒心里自然也有波动。不过不是因为这个数字本身。而是他很清楚，一百万贡献在药王谷意味着什么。
那些外界有灵石也未必能买到的结丹灵物、高阶丹药、宗门秘藏，如今终于不再只是看得到换不起。
他收起玉牌，躬身一礼。
“弟子谢掌门厚赐。”
蓝仙微微颔首，却没有让他退回去，殿内众人很快察觉到了这一点，洪英眼神一亮。曹艾青也坐直了些。蓝仙再次开口。
“还有一事。”
“药王谷真传之位，向来看修为、战力、功绩，不以入门先后论高低。”
“周恒入宗以来，兽潮守城、真传大比、此次灵药秘境，皆有功于宗门。”
“如今又已筑基圆满。”
她声音平稳。
“自今日起。”
“周恒为药王谷第一真传。”
这一次，大殿里真正起了波澜，百万贡献已经够重，可贡献点再多，终究只是资源。第一真传却是身份。代表药王谷这一代筑基弟子中，周恒正式排在最前。
几乎所有目光都在第一时间看向药元子。过去很多年，“药王谷年轻一代第一人”
这个位置一直默认属于他。哪怕后来周恒在真传大比中赢过一次，也只是赢过一场。
第一真传的名位并没有因此立刻易主，现在蓝仙却亲口定下，药元子脸上没有怒色，也没有出言反对。只是手指在袖中轻轻收紧了一下。他看向周恒。
那目光比过去任何一次都更复杂，不甘有。战意也有。却没有嫉恨。
因为他比殿内许多人更清楚，灵药秘境里那个能够在归元池、灰坛以及四宗围杀中一次次活下来的周恒，已经不是靠一场擂台胜负能衡量的人。
沉默片刻后。药元子竟第一个抬手。
“恭喜周师兄。”
这句话一出，大殿里不少人都怔了一下，包括周恒。他看向药元子。对方神情已经恢复平静。
“名位归名位。”
药元子声音不大，“以后有机会，再打一场。”
周恒笑了。
“随时。”
洪英终于忍不住。
“哈哈哈！”
笑声在殿内响起，他刚笑两声，便被李天罡瞪了一眼，洪英立刻收声，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冷月也对周恒微微颔首。曹艾青坐在上方，眼底喜意更加明显。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曹家还在的时候，周恒只是家里一个外姓武道教习。后来曹家覆灭，周恒带着她一路逃亡。再后来，她被带入药王谷，成了金丹真人。
可那个五灵根、资质最差、修仙路最难走的人，竟也一步一步走到了今日。药王谷第一真传。这几个字从蓝仙口中说出来时，曹艾青比自己当年成为真传还高兴。
只是大殿另一侧，有人的脸色就没有这么好看了，玄南峰一系几名修士神情沉凝，凌云超死在秘境。周恒却携大功而归。不仅毫发无损地站在这里，还一跃成为第一真传。
这种对比让人想忽视都难，其中一名中年修士垂下眼帘，没有与周恒对视。可袖中的手已经紧紧握住。蓝仙把这些反应尽收眼底，没有多说。
“第一真传不只是名号。”
她看着周恒。
“日后宗门若有弟子层面的要事，你需要担责。”
“弟子明白。”
“好。”
蓝仙大袖一挥。
“今日便到这里。”
“都退下吧。”
众人齐声行礼，周恒走出议事殿时，阳光正好落在主峰石阶上，身后的青铜大门缓缓关闭，百万贡献。第一真传。这一日之后，他在药王谷里的位置，已经真正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