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市比周恒想象中更大，石阶尽头是一条地下长街。顶部嵌着一颗颗昏黄夜明珠，光线只够照亮身前数丈。街边摊位都罩着隔绝神识的小阵，修士也大多遮着容貌。
没人吆喝，交易声都压得很低，周恒进入以后，没有先找妖材，他沿长街走了一圈，魔道法器，残缺功法。来路不明的宗门灵器。甚至还有几只封着修士神魂的黑瓶。
这种地方显然比普通坊市脏得多，周恒没有多管。只要不牵扯自己，他没兴趣替临川坊市主持正道。走到长街中段，一股淡淡火腥气从右侧传来。
周恒脚步顿住，摊位后坐着一个戴木面的修士，桌上摆着七只玉匣，其中一只没有完全封严。一缕暗红气息正从缝隙里缓慢溢出。周恒体内金行剑元没有反应。
那股火腥之中，却隐约夹着一种他反复对照过的离火血脉气息，他没有立刻表现出来。先拿起旁边另一件妖骨问价。谈了两句，才像随意般指向那只暗红玉匣。
“这里面是什么？”
木面修士抬眼。
“火禽真血。”
“哪一脉？”
“道友买血还问祖宗？”
“普通火禽真血我不缺。”
周恒起身便要走。木面修士沉默一下。
“有朱雀旁血。”
周恒脚步停住。
“多旁？”
“祖上五代以内返过一次血。”
“妖兽境界？”
“二阶圆满。”
“只有血？”
“还有精魄。”
木面修士抬手一挥，两层隔绝禁制升起，随后才打开暗红玉匣，里面并不是一瓶血，而是两件东西。一只赤玉瓶。一枚拳头大小的火红晶体。
瓶塞只开一线，炽热妖气立刻扑面而来。周恒神识没有直接探进去。只以《七煞擢灵经》记载的辨血法门感应。
周恒依照《七煞擢灵经》中记载的辨血之法层层核对。血气中的火行特征，与离火朱雀一脉的记载一一吻合。
对上了，真是离火朱雀一脉的后裔，周恒心里终于出现波动，第三煞。找到了。但他面上没有露半点喜色。
“血脉太淡。”
木面修士冷笑。
“真朱雀你买得起？”
“这头赤翎火鹤返祖以后，已经能用离火伤敌。二阶圆满时死在金丹妖兽手里，真血和血脉精魄都是当日封的。”
“你若觉得淡，便别买。”
周恒看向那枚火红晶体。精魄里的火气与真血同源。至少这一点没假。
“多少？”
“一万二千中品灵石。”
周恒差点笑出声。
“道友是把我当金丹真人？”
“神兽血脉。”
“不是神兽。”
“一万。”
“六千。”
木面修士眼神一冷。
“道友来找乐子？”
周恒起身。
“七千五。”
木面修士在他身后开口。周恒没停。
“七千。”
“再低不卖。”
周恒这才转身，七千仍贵，可这种材料不是普通灵器，可以拿市价慢慢比。错过以后，下次什么时候出现根本不知道。更何况七煞对他不是收藏。
是结丹根基。
“可以。”
交易没有立刻完成，周恒先检查封灵禁制，又用自己准备的空白验血符分别接触真血与精魄，两边气机一致，没有混装。没有追踪印。这才把七千中品灵石分两只储物袋交出去。
木面修士也当面清点，银货两讫，赤玉瓶与精魄晶体落入周恒手中时，他没有收进普通储物袋，先套一层隔灵盒。再套封禁。最后直接送入星空识海。
第三煞真正到手。罗七从长街另一头出现时，周恒已经准备离开摊位。他看了一眼木面修士，又看周恒。
“成交了？”
“嗯。”
“那另一份也有消息了。”
周恒脚步停住。罗七压低声音。
“不是今晚。”
“明日午后。”
“对方不进暗市。”
“在哪？”
“临川外三十里，断崖亭。”
周恒皱眉，坊外。这意味着临川禁斗规矩保护不到那里。罗七显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货主不愿进城。”
“你可以不去。”
周恒问：“血脉确定？”
“我只能确定是你要的那类。”
“真血和精魄都有。”
“具体合不合你用，你自己验。”
周恒沉思数息。
“去。”
第三煞已经找到，第四煞若也是真的，这趟晋国之行最重要的目标之一便直接完成近半。至于坊外危险。他从来没有指望买这种东西还能像藏宝阁兑换丹药一样安稳。
第三煞收入识海以后，周恒才真正感觉到那份材料的不同。庚金白虎真血锐。北冥玄龟真血沉。
这份离火旁血则像一团被封在瓶中的活火。封灵瓶刚刚放到另外两份材料旁边，三者之间竟隐隐产生一丝排斥。
周恒立刻将距离拉开。周恒不敢让它们直接相触。三种真血煞性迥异，若长时间放在同一处任由气机互相牵引，会不会损伤药性，他没有把握，也没必要拿结丹材料去试。
他于是又加了一层隔绝阵盒。这也让他意识到，以后材料越多，封存手段也得重新整理，不能像普通妖血那样随意堆在一起。
这些都需要材料。也需要时间。
“还真是一条烧钱的路。”
他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却没有半点后悔。若只想结一颗普通金丹，药王谷现在就能替他准备大半东西。既然选了无漏这条更高的路，麻烦与代价本就在其中。
木面修士真正开价以前，还特意观察过周恒，他显然想从对方反应判断这份真血到底有多重要。周恒却从头到尾只盯材料本身。不问“还有没有第二份”。
也不问“从哪里猎到”
。这让木面修士有些拿不准，若眼前人只是炼丹，七千中品灵石已经贵得离谱。若是某种必须用这类血脉的秘法，价格反而还能抬。
可周恒没有给他继续试探的机会。
“七千。”
“能卖就卖。”
“不能便算。”
木面修士最终还是点头，不是因为这份材料不值。而是这种特殊血脉买家本就少。普通修士拿去炼器炼丹，完全可以用更便宜的二阶圆满火禽材料替代。
真正愿意花七千中品灵石买“血脉”
本身的人，错过以后未必马上能遇到第二个，双方都知道自己有稀缺。也都知道对方不是非今天不可。最后的价格才停在这里。
验货结束后，周恒还让木面修士当面抹掉原有神识印记。对方明显有些不耐，却还是照做。随后周恒用自己的封灵瓶重新装血，精魄也换进隔绝玉匣，原容器一个没要。
木面修士看他的动作，忍不住说了一句“道友活得真累”。周恒只回：“活着就行。”
对方沉默片刻，竟没再讥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