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商会不卖神兽后裔的血脉精魄，至少不会公开摆在柜台上卖。周恒第一日便问过万兽楼。对方能提供二阶圆满妖兽真血，也能预订一些稀有妖兽材料。
可当周恒把要求提高到“神兽后裔血脉，而且必须同时有心头真血与血脉精魄”
时，掌柜的表情立刻变了。
“道友这是炼什么？”
周恒没有回答。掌柜也很快改口。
“抱歉。”
“这种东西，楼里没有现货。”
“那哪里有？”
“明面上不好找。”
说到这里，对方不再继续，周恒懂。这类材料价值高是一回事。更麻烦的是血脉精魄。
单取真血，只要妖兽活着便未必一定死。血脉精魄却牵扯妖兽神魂与血脉本源，很多时候只有斩杀后才能完整提取。
来源自然更敏感，临川坊市这种地方越大，明面规矩越严，真正见不得光的东西，反而会藏进暗市。周恒没有四处乱问。他先花了两日观察。
最终从那场地下交换会里找到一个人，对方自称罗七，筑基中期。没有明显宗门气息。交换会上，他拿出来的东西很杂，却有两样来自晋国北部妖域。
周恒在散场后跟了出去，不是暗中追踪。而是在一处茶楼直接坐到对方面前。罗七眼神立刻冷了下来。
“道友有事？”
“做买卖。”
周恒把一块中品灵石放到桌上，不是价钱。只是茶钱。罗七没碰。
“什么买卖？”
周恒没有直接说七煞。只道：“神兽血脉妖兽的材料。”
罗七脸上没有变化。
“万兽楼比我路子广。”
“我要真血。”
“他们也有。”
“还要血脉精魄。”
这一次，罗七眼神终于动了，两人之间安静数息。附近几桌修士说话声不断。罗七却抬手放下一层隔音禁制。
“什么血脉？”
周恒道：“不是一种。”
“越接近上古神兽越好。”
“至少二阶后期。”
“真血与精魄必须同源。”
罗七盯着他。
“道友胃口不小。”
“有货？”
“有消息。”
“消息多少钱？”
罗七第一次笑了。
“这要看道友要几份。”
周恒伸出两根手指。
“先要两份。”
“先？”
罗七捕捉到这个字。周恒没有解释。
“能办就说。”
“不能我找别人。”
罗七沉默片刻。
“临川暗市三日后开。”
“有一批北荒妖材会进来。”
“其中至少一份符合你的要求。”
“另一份，我要问人。”
周恒问：“怎么进？”
罗七拿出一枚黑色木牌。
“今夜子时，西岸枯柳巷。”
“拿这个。”
“只认牌，不认人。”
周恒没有立刻接。
“条件。”
“若你在里面成交，我抽半成。”
“太高。”
“这种货不是公开商铺。”
“半成买的是路。”
周恒看了他两息。
“可以。”
木牌落入手中。罗七这才端起茶。
“还有一句。”
“暗市不管来路。”
“也不管出去以后谁抢谁。”
“道友若真拍到好东西，最好别觉得临川坊内禁斗，外面也有人替你守。”
周恒神色平静。
“多谢提醒。”
罗七看着他，心里反而更警惕，普通散修听见这种话，多多少少会问一句“会有多少人盯”
。眼前这个中年修士却像早就习惯了。三日后夜里。
周恒换了第二张脸，连身高都又矮了一寸，腰间只挂一只最普通的储物袋。他按照木牌指引来到枯柳巷。巷子尽头是一间已经关门的旧纸铺。
门外没有灯，周恒把黑木牌贴在门环上，咔，木门自己开了一条缝，里面不是店铺，而是一条向下的石阶。阴冷气息从地下涌出。周恒神识在门口停了一息。
然后迈了进去，临川真正见不得光的东西，都在下面，进入暗市以后，周恒还专门留意了退路。长街并非只有进来时那一道石阶。东、西两端各有出口。
顶部也有三处通风井，其中两处布着禁制，真正出事时未必走得通，街上至少有两名筑基圆满气息。却没有金丹威压。这让他心里大致有底。
暗市敢在临川地下长期存在，多半与坊市某些势力有默契。真闹出金丹斗法，谁都收不了场。罗七把木牌交给他时还提醒过，暗市只保交易时不动手。
出了门便不管，周恒因此没有在同一摊位停太久。哪怕看见有兴趣的东西，也只是问两句便走。这种地方，盯着一件宝物越久，越是在告诉旁人“我很想要”。
真正来到那股火腥气摊位前时，他也是先看其他东西，这不是故作高深，是多年散修生涯留下的本能。越想买，脸上越不能写出来。长街深处还有人在卖假货。
周恒走过一处摊位时，摊主正拿一瓶紫色妖血向两个炼气修士吹嘘，说是“上古雷蛟旁血”
。那两个炼气修士明显心动。周恒只扫一眼便看出不对。
血里确实有雷气，却是后来以雷属性灵液泡出来的，真正血脉气机几乎没有，他没有出声提醒。不是冷血。而是在暗市这种地方，随意拆别人台很容易平白结仇。
两个修士自己愿不愿验，是他们的事，周恒只是把这一幕记在心里。等真轮到自己买神兽后裔真血时，绝不能只看表面灵气。这也是为什么他宁可提前做验血玉片。
越稀有的东西，越容易有人拿“看起来像”来骗人，走过那处摊位没多久，后面果然传来争吵。似乎其中一名炼气修士发现不对。摊主却一口咬死“离摊不退”。
暗市里没人主持公道，周恒连头都没回。这种地方最值钱的不是眼力。是别把自己的命和灵石交给陌生人的嘴。
罗七后来告诉周恒，暗市里真正昂贵的妖材通常不会摆在摊上。卖家只放一点气机做引，有兴趣的人再进单独石室验货。
这样既防抢，也防被人从物品特征追来源。周恒因此没有因为长街上看不到多少神兽血脉便失望。真正的货，本来就不会像普通兽皮一样挂在外面。
暗市最深处还有几间不挂牌子的石室，门口只悬一种颜色的灯。赤灯收妖材，白灯收灵器，黑灯则什么都可能交易。
周恒没有进去黑灯石室。那里进出的修士气息最杂，甚至隐约有血道功法残留。
他现在只为七煞而来，不需要因为“也许有好东西”
便把自己往更深的麻烦里送。心里越清楚自己要什么，在这种地方越不容易被旁的东西牵走。
临走那条长街时，周恒又看见一个刚买到灵虫卵的筑基修士被两人悄悄盯上。三人前后脚离开，谁都没有声张。暗市里的交易从来不会在交钱那一刻真正结束。
宝物到手以后，能不能带走，才是第二场买卖。周恒摸了摸腰间储物袋，对罗七那句“出了门自理”
理解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