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安娜走到长桌旁，修长的手指从杰森整理出的卷宗上划过，嘴角扬起一抹冰冷而优雅的弧度：
“审判使大人，终末庭在世人眼中，是替天行道、审判罪愆的神圣裁判所。”
“但在我们内部，所谓的‘审判’，不过是一场门票昂贵的高端买卖。”
季风眉头微蹙，示意她继续。
戴安娜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长袍下摆微微分叉，语气慢条斯理：
“所谓做局，目标从来不是平民窟里那些被榨干了油水的游魂野鬼，而是魔鬼城里那些富可敌国的大豪商、传承千年的大贵族，乃至手握重权的各大旧日门阀。”
“我们做局，第一步，是给他们制造危机。”
“第二步，是让他们在绝望之中，看到唯有‘神殿’能够赐予的生机。”
“第三步，则是让他们心甘情愿地献上亿万家财，并坚定不移地将手中的选票，投给赛伊德庭长大人。”
季风神色微动，顺着她的话推演道：“制造危机？意思是……神殿自己暗中动手，去祸害那些富豪和贵族？”
戴安娜掩唇轻笑，湛蓝的眸子里闪烁着猎食者的狡黠：
“大人用词有些露骨了呢。”
一旁的白衣绅士杰森接过了话茬，他推了推礼帽，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抽出一张名单：
“回大人，我们终末庭是神明的代言人，神明降下神迹庇佑信徒，信徒以金银财宝回馈信仰，这是天经地义的契约，怎么能叫‘骗’呢？”
“只不过……在这冰冷的商业社会里，富豪们往往被利益蒙蔽了双眼，对神明缺乏敬畏。”
“我们所做的工作，无非是在中间穿插了一点点小小的、蒙蔽他们双眼的手段罢了。”
杰森指着名录上的一户豪门，轻描淡写地笑道：
“比如，西区的矿石大亨‘雷托伯爵’，最近总觉得自己的矿脉频频发生血腥塌方，甚至夜夜遭受恶灵索命，那是铁匠暗中布置的地磁杀阵，配合伊芙琳伪造的恶鬼冤魂。”
“他找遍了城中的大师都无济于事，最后只能求到我们神殿门下。”
“我们只要‘顺理成章’地出面，替他‘驱邪除祟’，雷托伯爵不仅会恭恭敬敬送上三百万鬼币的香火钱，往后在大选的投票席上，更是会对赛伊德大人感恩戴德，寸步不离。”
红裙女子伊芙琳娇笑一声，身子软软地倚在桌角，指尖绕着一缕黑发：
“大人可别小看了那些自命清高的贵族老爷呢。”
“色字头上一把刀，想要人间难寻的极品美色，就得付出他们难以想象的代价。”
“我稍微变换个模样，换个尊贵的身份在风月场里跟他们巧遇一番，不出三天，那些大家族继承人的神智就会被迷得神魂颠倒。”
“为了讨我欢心，他们甚至能把家族保险库的密钥、暗中偷税漏税的账本双手奉上。到那时候，他们身家性命全握在咱们手里，大选之时，他们家族的选票投给谁，还能由得他们自己说了算么？那代价，可是会要他们老命的哟。”
角落里的铁匠也放下了手中的铁锤，冷冰冰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
“做局的工具，多得是。”
“上个月，南城那位靠走私发家的吸血鬼议员，他藏在地底三百米深处的特制魂晶保险柜，被老子无声无息地撬开搬空了。”
“现场留下的，全是隔壁雷斯庭长麾下审判者的特有魔力残痕。”
“那位议员急得吐血三升，连夜备了重礼，哭爹喊娘地跑来跪求赛伊德大人出面帮他‘主持公道’、‘追回赃物’。”
“我们不仅白得了他一大笔佣金，还顺手把脏水泼到了雷斯庭长头上，那老吸血鬼至今还在对我们大人感恩戴德，你说可笑不可笑？”
听着这几人一唱一和的复盘，季风靠在椅背上，眼皮忍不住跳了跳。
这套路……
简直跟他在蓝星时看过的那些经典江湖拆白党、做局大案如出一辙！
甚至让季风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荒诞既视感。
这哪里是什么西方神殿的执法机构？
这分明就是一伙披着神官长袍的江湖老骗子！
制造灾祸，假扮救世主。
挑拨离间，自导自演。
把人全家上下敲骨吸髓吃得干干净净，末了对方还得跪在地上，感激涕零地把毕生积蓄奉上，发自内心地赞美上帝的仁慈。
季风神色古怪地看着戴安娜，嘴角微抽：
“所以，庭长大人定下的每月一百万鬼币供奉，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让我们自己掏腰包？”
“他是要我们出去做局，从那些贵族、富商手里圈钱？”
“局做得漂亮，不仅钱有了，神殿的任务指标完成了，甚至还能替赛伊德在大选前收割一波死心塌地的选票？”
“这合着就是……把人家给卖了，人家还得倾家荡产替你们数钱？！”
戴安娜闻言，眼波流转，忍不住掩口发出一串银铃般的娇笑：
“咯咯咯……大人真是聪慧过人，一点就通呢。”
“对的，完全可以这么理解。”
然而，笑声未落，戴安娜面上的笑意便骤然收敛，神色变得冷厉如霜：
“不过，首席审判使大人，做局这门行当，利润逆天，风险同样逆天。”
“终末庭内所有知晓做局内幕的成员，上至审判长，下至见习暗桩，都必须将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一旦走漏了半点风声，让魔鬼城的公爵议会或者上层的裁决所抓到把柄，不仅会引来极刑加身，甚至还会连累到赛伊德大人在神殿内的根基。”
说到这里，戴安娜缓缓抬起素手，白皙修长的食指，轻轻点在了季风胸前那枚刚佩戴上的暗金徽章上。
“大人，您这枚象征着首席权柄的徽章，可不仅仅是身份的象征呢。”
季风低头，看着胸前那枚暗金色的精致徽章。
只见徽章的边缘处，隐隐有一圈极其细微、若隐若现的黑色符文在缓缓流转，如同沉睡的毒蛇。
戴安娜凑近季风耳畔，幽香扑鼻，声音却如寒冰淬毒：
“徽章之内，封印着赛伊德大人亲手种下的‘灭魂死印’。”
“终末庭做局的所有机密，皆被死印严密监测。”
“佩戴者倘若心生反骨，或是试图向外界泄露半个字的秘密，这枚徽章便会瞬间引爆，爆发出能够直接灼烧灵魂深处的净世神火，将背叛者活活烧成灰烬，永世不得超生。”
季风眼眸微凝，手指在冰凉的徽章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
难怪。
他就觉得奇怪，赛伊德那等老谋深算、能在魔皇与鬼王间左右逢源的老狐狸，怎么可能对自己一个初来乍到的东方人如此推心置腹。
第一天就直接放权，甚至让他直接接触终末庭最核心的黑金产业链。
原来，保保险栓早就死死扣在自己的胸口上了！
这枚徽章，分明就是一个随时可以远程引爆的定向人体炸弹！
“有意思……”
季风心底冷笑一声，面色却毫无波澜。
赛伊德自以为用这枚灭魂死印就能将他季风牢牢锁死在战车上。
却根本不知道，季风身负特殊的诅咒免疫与神级底牌。
真到了鱼死网破的时候，这点神火还真未必能要得了他的命。
此时，龙国官方直播间内，弹幕早已炸翻了天。
“卧槽！这终末庭玩的手段，简直脏得没眼看啊！”
“自导自演，劫富济自己，最后还让人家把选票乖乖奉上？这操作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呢？！”
“楼上的不用怀疑，这特么不就是米国的传统保留艺能吗？！对外制造战争和动乱，转头就扮成世界警察去卖军火、抢石油，简直一模一样！”
“阴司虽然冷酷无情，动不动就要剥皮下油锅，但那是按生死簿赏善罚恶，那是明面上的铁律！跟终末庭这群道貌岸然的神棍比起来，东方阴司简直就是正道的光！”
“季神稳住啊！胸口那徽章是个雷，千万别被这帮洋鬼子阴了！”
……
与此同时。
米国，六角大楼深处，最高警戒级别的绝密圆桌会议室内。
惨白的日光灯管发出低沉的嗡鸣，将会议室内的空气映照得一片死寂而压抑。
正前方的巨型曲面屏幕上，被切分成了数十个加密视讯窗口。
欧蒙联盟、北跃、西八国、小日子、马楼国、人妖国等官方高层代表。
几乎所有依附于米国战车体系的各国官方高层核心，此刻全部出现在大屏幕上。
然而，平日里意气风发的各国政客们，此刻屏幕里的脸色却一个比一个惨白，眼中充斥着掩饰不住的绝望与疲惫。
长条形实木会议桌周围，坐满了米国六角大楼的军方将领与参谋长联席会议的巨头。
而坐在末席、正面临着全场所有冰冷视线审判的，正是目前米国诡异作战指挥部的最高游戏决策人——安德森。
“滋滋……”
屏幕上，西八国的代表满脸冷汗，带着浓重的哭腔与绝望，拍着桌子嚎叫：
“阿西吧！疯了！汉城全疯了！”
“今天凌晨，市中心的地底突然塌陷出上百个深渊坑洞！从里面爬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变异生物，那是长着无数人脸、以吸食人类大脑为生的千手地穴魔！”
“我们的国防军开进市区，坦克的主炮轰上去，连那些怪物的皮膜都炸不开！三个精锐装甲旅，不到四个小时全军覆没了！阿西吧！谁来救救我们！防线快要彻底崩溃了！！”
小日子的代表更是面如死灰，双手颤抖着调出一张卫星拍摄的夜景图，声音嘶哑：
“诸位君……东京，已经沦陷了三分之一。”
“由于之前国运接连失利，昨夜……东京街头第一次出现了‘百鬼夜行’！”
“无数穿着古式和服的巨型怨灵在银座游荡，海边的横须贺基地甚至遭遇了不明深海畸变怪物的登陆袭击！最近这一周，全国每天都有上千人离奇死亡，或者无故人间蒸发！”
“自卫队已经完全无能为力了！我们请求米国驻军出动核武清场！请求支援啊！！”
不仅是他们，欧蒙各国的代表也纷纷发出歇斯底里的控诉。
北欧的极寒雪山里走出了遮天蔽日的冰霜巨魔。
东欧平原的农田下钻出了能吞噬地表建筑的骨质蠕虫。
整个西方同盟的国土边界防线，如同脆弱的风化沙雕，在这些凭空冒出来的恐怖凶煞面前，被接二连三地撕成了碎片！
原本引以为傲的现代热武器军队，在这些掌握着诡异法则的怪物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玩具！
“够了！全都给我闭嘴！！”
坐在圆桌最上首的米国官方高层终于忍不住了。
他猛地暴喝一声，额头青筋狂跳，枯瘦如鹰爪的手掌狠狠拍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巨响！
会议室内杂乱的哀嚎与争吵骤然被掐断。
老军官喘着粗气，揉了揉发胀欲裂的太阳穴，满布血丝的双眼缓缓移向了长桌角落里的安德森。
那眼神冷冽如刀，仿佛要将安德森整个人生吞活剥。
“安德森。”
冰冷得没有任何起伏的质问声，在死寂的密闭空间内回荡开来：
“你难道，不该给我们所有人一个交代吗？！”
“全球各地，为什么会毫无征兆地凭空涌现出成千上万的超自然怪物？！”
“各同盟国的边防军队接连失守，现代武器形同虚设！可你告诉我——”
老军官猛地调出另一块大屏幕，屏幕上赫然是龙国边界的卫星实时热成像图！
只见龙国万里的边境线上，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淡淡金色气运屏障！
数以万计的凶戾怪物疯狂撞击在屏障之上，却在顷刻间被边境线上驻扎的龙国军队以及……成群结队、身披道袍或凌空踏步的觉醒者们，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接轰杀殆尽！
山河无恙，固若金汤！
老军官指着那张堪称奇迹的防线图，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安德森的脸上，声音近乎咆哮：
“为什么龙国的边境稳如泰山？！”
“为什么那些入侵龙国的怪物，被他们的军队和那些所谓的‘觉醒者’像砍瓜切菜一样剿灭？！”
“为什么我们伟大的美利坚，我们强大的北跃诸国，到现在为止，连一个真正觉醒超自然力量的异能者都没有诞生？！”
“请你告诉我，你这个掌控全国诡异游戏战略的决策人，到底是怎么当的？！”
狂暴的质问声在会议室内回荡。
所有屏幕前的高层，所有的军方巨头，那沉重如大山的压迫感，齐刷刷地压在了安德森一个人的脊背上。
安德森满头大汗，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在文件上，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脸色煞白，舌头在嘴里打了好几个结，说话变得结结巴巴：
“各……各位将军，阁下……请……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这真的不能全怪战略指挥部啊！”
安德森哆哆嗦嗦地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急忙调出一份绝密的数据分析图表，颤声解释道：
“龙国之所以边境固若金汤，根本原因在于季风在诡异世界中的接连大捷！”
“获得了无法想象的超规格国运奖励！”
“那庞大的国运反哺到现实，量变引发了质变，直接促成了龙国本土的‘灵气复苏’！”
“灵气复苏？！”屏幕上的各国政客面面相觑。
“没错！”安德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拔高了几分：
“国运的积累存在一个极度苛刻的‘临界阈值’！”
“当一个国家在诡异世界里的存续积分与胜利场次突破临界点后，国运的反哺不再仅仅局限于粮食增产或寿命延长，而是会直接转化为实质性的天地灵气！”
“灵气丰厚，万物滋养，在那种环境下生活的普通民众，自然而然便会打破基因锁，大批大批地涌现出掌握超自然异能的天才与觉醒者！”
“龙国……龙国正是因为季风这一个月来的疯狂掠夺，已经率先跨过了这个临界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