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因为神元霸体是肉体，就算失败，他回去大明，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实在出问题，他还有那具藏起来的分身，后路安全。
以纪元长度的修炼时间为筹码，这种豪赌，只有姜瀚文敢做，也只有他能做。
长生，是要积少成多，是要量变促成质变没错。
但同样，有些问题，不是长生二字能解决的。
任何东西，都有其能解决范畴。
超出之外，就显得无能。
就像走失方向的沙漠里，淡水比黄金还贵，可淡水解决不了方向问题。
就像前世，每个入不敷出的家庭都想着，有钱就能解决所有矛盾，一切问题自消。
可有钱以后，一样有生老病死，一样有复杂的人情往来。
同时，因为新的物质生活，还会激出新矛盾，比如说——出轨，无论男女。
人生就是这样，无论是怎样的存在，不是困在这里，就是困在那里。
长生应该是助力，而不是枷锁。
姜瀚文闭上眼，掌心流出六十四卦光影，携着灵魂虚影，镌刻进他的本命星辰中。
随着六十四道符文镌刻，停止膨胀的本命星辰再次扩充，星辰壮大，慢慢由虚转实，对虚空乱流，产生吸引、呼唤。
“定！”
“固！”
“封！”
“破！”
……
一道道音节从姜瀚文口中飘出，这是文气道的新法术，字诀。
《论生死》《论心中之城》《论公义》……
这是另一个道法，策论。
以策造境，以理服人。
数不清的策论显化在周围，化作光流，填充进本命星辰当中。
姜瀚文数万年的演法，如跳动的心脏，让本命星辰活起来，跳动出一种苍老而强力的节奏。
明明没有声音，可姜瀚文耳朵却竖起。
铁马冰河入梦来，他“看”到了，留给他的时间， 已经不多。
浩然正气！
从他体内涌出的文气戛然而止，而是替换为透明的纯粹莹流，如海洋般广博、厚重。
姜瀚文顿了顿，深吸一口不存在的空气，嘴唇阖动：
“长河！”
透明的纯粹莹流中，突然多出流星一般璀璨的光点。
浩大、澄澈、泛着或蓝或白的耀眼光芒，从姜瀚文身上，散入星辰。
历史长河，召唤先贤出手。
此刻， 这些明星就是历史上曾横贯时代，名满天下的风云人物。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洲。”
……
群星如汹涌河流暴动，姜瀚文目露疲惫。
只有最后一个句号了。
气血燃烧，催动古真咒。
鲜红在他周围如墨水涌动，慢慢凝结文字，这是镌刻本命星辰最深的内核。
“知行合一！”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平字凝结瞬间。
“歘！”
姜瀚文耳边听到声音了，不知什么时候，整颗星辰中间被捅破。
就像一根筷子插入鸡蛋，贯穿其中，将完整星辰击穿。
刚刚成型的星辰被汹涌的虚空乱流一口吃下，留下外实中空的“甜甜圈”，如潮水倒流，虚空乱流带走无数文气。
被星辰吸引，虚空乱流穿过姜瀚文身体。
机械雕刻玻璃的刺耳咔咔声，在耳边响起，阵阵刺痛顺着皮肤传递到心头。
姜瀚文咬着牙，神元霸体催发到极致，一层金甲牢牢护住身体。
乱流涌过，文气如墨水滴入河流，注入乱流中。
姜瀚文松口气，抗住了！
接下来就简单，磅礴文气从他体内泄出，被乱流冲走，或者说，融入其中。
相遇，会在彼此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东西。
每有一丝文气泯灭在虚空乱流里，文气里携带的“意”就渗透一分。
这些脱离姜瀚文存在的“道”，如水滴一般，涓涓流淌进虚空乱流中。
在无尽虚空留下烙印，如果只靠写，是不够的。
再坚硬的东西，也会被变化磨灭，和光同尘，是谓玄同。
乱流不断狂涌，随着大半个星辰都被吞噬，姜瀚文感受得到，禁锢在大明天地之上的地域枷锁，在缓缓松开。
时间推移，偌大星辰只剩下最外表一层稀薄空壳。
吸引而来的乱流小了很多，神元霸体的伤痕已经自我修补，恢复如初。
姜瀚文眼里满是轻松，最难的文气铺路已经完成。
现在，只需要等本命星消失的最后一刻，将镌刻在体内的文脉融入其中，就能彻底把文道，刻在无尽虚空。
虚空乱流极细，只剩拇指一缕之际。
姜瀚文猛然抬头，看向自己右手边，虚空乱流涌来的方向。
仿佛时间暂停，根本不给他反应机会。
“咔嚓！”
坚不可摧的身体，直接裂出缝隙，千疮百孔，无数冷流越过他血肉，穿过破碎骨架，冲入无尽深处。
姜瀚文瞪大眼睛，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会吧，自己运气这么不好。
这次涌来的——是空间之力。
没等他缓过神，比空间之力更深邃的厚重时光，冲过脑门，像一只大手，把他的念，猛然扯出。
姜瀚文的意识，瞬间离开身体。
隔着透明玻璃，浸泡在时间长河中。
空间之力针对顽固分子，时间之力腐蚀造念源头。
两者交汇是命运，两者分开是乱流。
姜瀚文对无尽虚空的了解，又多了一层。
但他却高兴不起来，他就像一个旁观者，站在一边，静静看着自己身体千疮百孔，看着宛若神只的光轮破碎，被时间切割。
文气泉涌一般，继续从体内涌出，源源不断。
破碎的身体只剩骨架后，又不断修补。
最后，浩大如太阳广阔的本命星，彻底消散，什么都不剩。
只有他的意识附在一旁，静静看着自己身体生生灭灭。
广博的虚空乱流，并未停止，而是像时光长河那般，无穷无尽。
身体最后一丝气血耗尽，自己血肉没有再生长，只剩一具散发着浅浅荧光的骨架，飘在无尽虚空中。
姜瀚文能感受到时间对他灵魂的磨灭，可用无尽磨灭无尽。
就像奔涌不息交汇的两条河流，并行往前，谁也奈何不了谁。
虚空是没有时间观念的，这里连时间都不存在。
只有一种，似是而非的感觉。
好像过去很久，又好像，一切暂停。
目睹自己“尸体”变化，姜瀚文能锚定时间流逝。
还有最重要的文脉没有托付，可他已经控制不了身体。
只有一具白骨在那，确定他存在过。
这次的结果，功亏一篑。
看了不知多久，白骨上的荧光开始变淡，细密如牙签，一道道锐利的空间划痕，深深嵌进漆黑骨裂中。
时光不能磨灭他，但是时光能困住他。
他如果现在“自我了结”，从分身上复活。
现在的念头，就彻底消失。
没有退路，下一次他又怎么敢横渡虚空？
或许这辈子，他都不可能让文气道走出大明。
起心动念，求而不得的情绪，如水波荡漾，有掀起浪花的趋势。
可情绪才刚刚抬头，就像遇见红灯的轿车，戛然而止。
自己的情绪，被时间洗礼，很快又恢复平静，他连遗憾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