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很轻，却像一把锋利匕首，穿过层层防护，通的一声，直接插进心脏。
姜瀚文呼吸不由得慢了一拍。
白幽兰可以因为自己对她的“轻薄”而愤怒，让苏澜不要和自己这种“二流子”玩。
但是，这个借口不应该是他身上的标签——大明人。
这句话意味着，无论以前他们是怎样的关系。
以后，他们都会站在彼此对立面。
想想，白幽兰还是从大明走出去的，姜瀚文心里不由得唏嘘。
时间，真是把锋利的刀，所有人都被雕刻出真实模样。
“忘尘谷的还说，族战将临，让我离你远一点。”姜瀚文没好气说道，心里的酸，有点浓。
两人对视一眼，嘴角扯了扯，笑的比哭还难看。
被排除队伍的异端坐一起，旁人都觉得，他们应该保持距离。
不知道，这算不算默契。
“这个东西，应该能帮到你。”说着，苏澜递出一本厚实的功法放在桌子上。
功法厚实，看似只有一寸厚，但却很重，丝毫不亚于几十斤的酒坛。
发黄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万象天经》。
姜瀚文翻开《万象天经》，这并不是一本册子，而是像刚才的通史一样，整本功法被炼制成宝器，里面的内容很多。
除了《万象天经》以外，还有上百本功法。
其中有人族的，也有妖族的。
“《天经》主要是妖修，能藏住身上妖气和本体，还能让人伪装妖族，保命的时候好用。
现在你该说说，怎么处理诸葛家的事了吧？”
苏澜问起诸葛薪之事，姜瀚文放下功法。
别说诸葛家，就是金阙帝朝，也不该苏澜操心。
除非——
“金阙帝朝我不会动，但是诸葛家当着我的面说那种话，他们留不得。”
听到这，苏澜抬起酒碗，那副姿势，好像在送行一般。
姜瀚文喝下，下一秒，这头平日里杀伐果断的老虎又婆婆妈妈起来。
“你还看不清楚吗？
大明只能走，不能救。
负隅顽抗，一辈子耗在这里，有意义吗？
外面的世界，你看都没看过，不遗憾吗？”
“别人的娘们也很美，但那不是我的。”
……
姜瀚文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任凭苏澜如何强调离开的重要性，他就是那口话。
天塌下来，也不关我事，我只管大明的一亩三分地。
“诶~
妖族的内斗在西域，很可能百族族争也在西域。
到时候，西域肯定受难，有很多人死。
说不定，人族要用西域，和其他各族交换东西。
大明留在这里，只能是各族眼中钉。
我有个办法，这次妖族内斗，大明派三头妖王出来。
这样，无论输赢，至少在面子上，大明是妖族地盘，真出了事，也有个照应。
三条命换大明太平，很划算。
赢了还能有东西拿，不亏。”
姜瀚文微微一笑，权当听众，不接茬。
用三条命换大明太平，这个生意很划算。
可是，让谁去死呢？
重点不是死的多少，而是这样做，和他的初衷背道而驰。
既然他能用三头妖王救大明，那能不能用三十头、三百头呢？
只要获得的永远比付出的多，这笔生意就是划算的。
但这样的话，大明，还能被冠以“家”的词缀吗？
如果不能全活，那就血战到死。
或许代价会很大，但至少，所有人都不用担心被自己人出卖。
战死沙场的烈士，和被当筹码更换的和平，不是等价的。
“别到时候兽潮，你后悔都没机会。”
“大明的人命值钱，大明的妖也精贵。”姜瀚文抛出自己答案。
苏澜不再说话，而是看向远处。
脸上急切的劝告神色消失，只剩一种难言感慨。
他在一个人族身上，看到真正愿意保护妖的心。
族人，无论多老多无能，都不该拿来做生意、当筹码。
这种以前他认为的妇人之仁，此刻却像一道金亮牌匾，映照心头。
一个连自己族人都没法真心关切的王，又凭什么要其他种族尊重，又凭什么，坐上王位？
其实，关注眼前人、关注大明，不止这一天两天。
早在他被强行被签下血契的时候，他就开始关注大明。
从一个多国乱战到大统一，从连臻元境都没有的偏僻角落。
硬生生推演出气血道、文气道，灵膳等。
道门佛门两昌，散乱的妖脉，有一个天下共主。
从无到有，将被欺负到濒临分崩离析的云岚妖脉，变成云岚妖国。
甚至，为了抵御人族的白象帝朝，妖族愿意和人族联手。
他进不去大明，但是他能让其他妖族进去打探。
有九成的妖族回来，都不自觉表示出憧憬。
他最开始是愤怒，觉得这帮小崽子有奶便是娘，后来慢慢释怀，喜欢一个更好更安全的环境，难道也有错吗？
难道别人比自己做得更好，他连这点接受的胸襟都没有吗？
这次，他亲自到大明细察。
论灵气浓郁，灵草丰茂，以及地盘，大明都远不如兽域，一个天，一个地。
但是，在大明有兽域不曾有的东西——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