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幽兰还记得自己，但是，他并不知道白幽兰近况。
是否婚配，这次回来，又要停留多久……
如果，自己表明身份。
一个活了三千年，超过法相境寿命尽头的人，活得好好的。
这本身就是最大风险。
现在请苏澜去看有没有书屋。
证明这些年，白幽兰是第一次回来。
时间太长，人心易变。
姜瀚文甚至不确定，白幽兰到底是回来见他，还是，来杀他。
这片土地，可是废地绝地，异族败类生存的腐烂之处。
见姜瀚文视线转移，白幽兰转头看向苏澜，语气缓和很多：
“过段时间，我有个同胞妹妹要去大明，到时候就拜托苏前辈照顾一下。”
“大明外照顾，我倒是没问题。
大明内，就得看他的。”说着，苏澜指向姜瀚文：
“他在大明内，朋友很多。”
白幽兰扫过姜瀚文，眉头蹙起，又看向苏澜，语气加重三分。
“前辈！”
苏澜叹口气：
“好了，不开玩笑，放心回去吧，我保证没人敢动你妹妹一根寒毛。”
“谢过前辈。”说完，白幽兰转身，一瞬间消失。
“别看了，人已经走了。”苏澜笑眯眯盯着姜瀚文，满是吃瓜神情的坏笑。
见姜瀚文不说话，苏澜继续补充道：
“她可不简单，天符门圣女。
当年上千天骄去古战场试炼，虚空乱流突入。
她是唯一拿到传承，从古战场活下来的。
沾她的光，她师傅才得皇庭炼制的长尊延寿丹。
不出意外，两千年内，她肯定能入驻皇庭。”
“你和她，很熟？”
姜瀚文好奇问道。
对于白幽兰的一切，他知道得太过匮乏。
听到这个问题，苏澜摇摇头：
“我救过她师傅一命，我能清白，她师傅帮过忙。
熟，算不上，都欠人情吧。
这个女娃倾慕者一直很多，这些年一心向道，到哪里都是独身。
你的眼光很好，只是，真要喜欢，你最大的对手，是皇庭里的老家伙，他们已经预定她进皇庭。
很有可能，她会是下一任皇妃。”
皇妃？
姜瀚文眉头皱起。
现在看到完整的通史，他已经明白皇庭对大明这处绝地的真实态度。
先不说白幽兰会不会成为皇妃，如果按照苏澜的话，白幽兰将来是皇庭的一员……
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
现在大明没有和皇庭有直接冲突，可他们之间，绝对是要对上的，不过是时间问题。
到那时，白幽兰会如何对待大明？
“你刚刚说，她请你找书屋，是什么书屋？”
“苍梧书屋。
倒是奇了怪，大明那么多书院和书屋，什么名都有，唯独这个苍梧书屋没有。”
说话时，苏澜直悠悠看着姜瀚文，一双带着明光的眸子，似乎穿透姜瀚文伪装，看到他心底那处柔软。
苍梧书屋，不是没有在大明出现过。
而是但凡有人起这个名字，都会有天机阁的人上前提醒，这个名字“不好”。
所以才会整个大明，都没有苍梧书屋。
“她下次如果再回来——”
姜瀚文话还没说完，苏澜突然打断他：
“你知道，白幽兰临走给我说了什么吗？”
见姜瀚文看过来，苏澜指着桌上的杯子，眼睛眯起。
“吨吨吨~”
酒水贯出酒坛，倒入杯中，撞击出高低不一的酒花。
苏澜看着酒花荡漾，突然笑了。
以前，只觉得这些探人心思的把玩，是小人行径，可今天自己这么幼稚，却别有一番说不出的喜悦。
波澜壮阔是一生，平平淡淡，也是一生。
前者金戈铁马，再辉煌也不过如此，如法术，愈是声势浩大，愈是快速湮灭，不见其光。
后者水波不见，无色无味，却也可圈可点，不见其暗。
在改变世界的史诗之外，他看到另一种人生叙事。
不见得要丰功伟绩，也不见得要叱咤风云。
安安静静活着，平平凡凡死去，未尝不可。
权力的至高，长生的虚梦，信仰的荒芜……
他这一生，全都经历过。
到最后，却是空空如也，一地狼藉。
所谓恒久，不过是时间刻度前的泡影。
此刻，他能因为听别人男女之事的悸动而喜悦。
难道这份喜悦，就一定比他成为族长高贵吗？
不过是程度不同而已，饿时骨头香，饱饭长生贵。
如梦似幻，任何人的一生，不过是虚中求实，要个心安罢了。
想到此，苏澜再看姜瀚文，眼里多出几分柔和。
他脑子里蹦出一个荒谬的想法——同眼前这个人族做朋友，或者说生死相交的兄弟。
朋友，这对一代雄主的苏澜来说，是个很久远的词汇。
他这一生，只在年轻时有过朋友。
而这些朋友，全都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姜瀚文没有急着追问，在他感知中，苏澜就像海洋上的天气，瞬息万变。
他理解这位备受打击的域主。
活着，总是要靠一些东西支撑。
当心中信仰崩碎，难免会跌入虚无主义。
此刻苏澜没有彻底摆烂，已经算很不错了。
惺惺相惜，他们都是自己族群无法容纳的异类。
双方同时不说话，陷入一种默契的诡异沉默中。
微风拂面，远处绿林在山风吹拂下，低头又扬起，发出沙沙声。
静立不动的酒坛飘起，摇晃，低头，倒出馥郁酒香。
对饮过后，苏澜语调低沉，像是安慰，带着为朋友发声的浅浅不爽。
“她说，让我离你远一些，大明是废地，很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