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援而来的兽人族，全被朱紫拦在西域边缘。
“妖族撕毁盟约——”
“别开口了黑嘴毛，你们兽人族是自己内讧闹的，我们只是收拾残局，不信你问他们。”
“啧啧啧，死得可多了，特别是多隆氏，一个不慎。”
双方堵在西域边缘对骂，都在等背后的虚境大佬拿主意。
可诡异的是，虚境大佬的回复格外默契，按兵不动。
只是，他们这些王境按兵不动，那些没被姜瀚文他们杀光的兽人可就不一样了。
从晚上，一直杀到早上辰时。
剩下的兽人族，被妖族全境侵入，最后活口被一头三丈长巨大鳄，一口吞入腹中，咔嚓嚼碎。
搜刮干净，连一块铁片也不剩下。
军营只剩下破碎石木建筑，依稀证明，这里曾经有过很多人待过。
快到中午时，双方高层情报交换。
妖族退还一半占领的地盘，兽人族在西域的其他军营调兵过来驻扎。
作为进攻主帅，朱紫因为不听令，严惩回北域的临时妖庭“受罚”。
但所有人都知道，离开只是暂时的。
这一番，妖族被生生杀断层，怎能平息心中愤怒？
三天后，大明边缘。
姜瀚文站在两界交界处，这三天，他把离开的痕迹，迁往无尽海中，后续就算是有人想跟踪，到海里，也就消失。
事实是，他太过谨慎。
前面埋下的种子已经发芽，根本不用自己出手。
知道各王族被偷袭的真实战损，多隆氏在南域的族人，已经开始针对损失最小的赫连氏。
说他们为了自己能坐上王位，不惜自相残杀，是叛徒。
毕竟，在离开前，赫连氏占据的地方最多，他们的损失也是最多了。
赫连氏反手说多隆氏和人族勾连，他们才是叛徒，双方吵得不可开交。
无论是他身边，还是龙域中，都没有那道娇小身影。
时间倒回三天前——
王境鹰人倒下后，穆岳辛走到姜瀚文面前。
“如果我跟着你，你会卖我第二次吗？”少女直勾勾望着他双眼问他。
姜瀚文干脆摇头：
“不会。”
“你是人族吗？”
“不算是。”
“但我是。”穆岳辛说得干脆利落。
“我是被人族皇庭抛弃的杂种，是他们嘴里的两脚羊。
我这种畜生，还喝了自己爹爹的血，啃了骨头。
你说，我还有必要活吗？”
穆岳辛为何而活，姜瀚文给不出答案。
前路没有希望，身后没有寄托。
被人族抛弃，与最后的家人生死两隔。
只是轻轻抛出两字复仇，太浅太浅。
如何治愈她破碎的心？
一个捉摸不到的未来吗？
太可笑了。
一颗坏死的种子，如何在岩浆里生根发芽？
“你现在死，就是白死。”姜瀚文试图挽回道。
“那我修炼有成，再死在兽人手里，就不是白死了吗？
前辈，我以前只是一个想活活不成的黄毛丫头。
难道现在连死也不行吗？”
少女没有哭，她只是轻轻露出自己委屈一角，姜瀚文喉咙就被堵住，说不话来。
自己没有经历过她经历的一切，说任何话都是假大空。
一个没有修为的少女，在吃人为乐的兽人帅帐里活过几天，要受多少侮辱？
仅仅是吃下自己父亲的血肉吗？
用脚跟想想就知道不可能。
或许她要被逼着欺负其他女孩，以此获得某种被驯化的标记，让坐在主位上的人哈哈大笑，精神饱满。
上位者，总是以下位者的痛苦为乐，不是吗？
更何况，还是兽人族这种杂种。
姜瀚文低头看着穆岳辛，脑海中不自觉转动出一串数字。
人族皇庭放弃的，穆岳辛只是千亿分之一。
小小的她，要承受多少痛苦折磨。
那这些被兽人族称作两脚羊的人呢？
姜瀚文蹲下来，让穆岳辛能够轻松低头和他对视：
“我想给你穿一身好看的裙子，可以吗？”
“好，我要青色的，可以吗？”穆岳辛笑了，笑得是那么灿烂，就像夕阳余辉在墙上涂抹的鲜红。
艳丽、短暂、一去不回——
七个低矮坟包旁边，穆岳辛穿着一身天青色长裙，脖挂剔透玉环，手挽束口裙衣，一双白净镶花罗靴踩在泥地上，配着身后青绿，宛若一个迷路的花仙子。
“看！”
穆岳辛说着，转了一圈，裙摆扬起，亮出一个内敛的漂亮裙花。
姜瀚文在旁边看着，如果没有这一遭。
现在的穆岳辛，或许在书房里练字，偷偷趁父亲不注意，溜出门逛街。
又或是同喜欢的情郎琴瑟和鸣，在风中一个抚琴，一个吹笛，幸福美满。
但这世上没有如果，现在的穆岳辛，破碎到唯有一死，青山埋青颜，是唯一归途。
不是她不想选，而是她没得选。
他想伸手去摸摸她的头，但又忍住。
惊弓之鸟，她会不会怕，会不会也觉得，自己做这些都是别有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