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疏钺还没回衍道宗，山门那边，先出了事。
那是老周被逐的第三天，衍道宗的山门外，来了个挑担的货郎。担子里装的是针头线脑、草纸油盐，一副走村串户的派头。他在山门前的空地上歇了脚，摆开摊子，扯着嗓子吆喝：“针线嘞——油盐嘞——”吆喝了半个时辰，也没挪地方。
是老周失联的第四日。衍道宗的山门外，来了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挑着担子，在山门前吆喝了半天，也不走。
守门的弟子觉得蹊跷，报给了郇昭。郇昭透过阵眼往外一看，那货郎的担子底下，压着一角青布，青布上绣着一个极小的、不显眼的标记。
那个标记，只有指甲盖大小，藏在担子的夹层里，不掀开根本看不见。郇昭认得——她在顾执事的探子身上，见过一模一样的。她当即收了罗盘，转身去找陆砚辞。
那个标记，她在顾执事的探子身上见过。
“货郎是探子。”郇昭当即报给陆砚辞，“顾执事三天没收到老周的消息，坐不住了，派了个人来探。”
陆砚辞放下手里的旧档。他这几日，正把那卷《姒氏守源录》的抄本，一遍一遍地参。听郇昭这么说，他把抄本合上，道：“他派个人来探，说明他还拿不准。拿不准，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陆砚辞放下手里的旧档，想了想，道：“他探什么？”
“探老周是不是暴露了。”郇昭道，“货郎在山门前不走，就是在等老周露面。老周不露面，他就知道，出事了。”
“那正好。”陆砚辞道，“让他知道，出事了。”
郇昭会意。当日下午，衍道宗的山门前，两个弟子抬着一卷草席，往后山去了。草席卷得严严实实，像卷着一具尸体。那货郎远远地看了一眼，担子一挑，转身就走。
那两个弟子，是陆砚辞亲自挑的，嘴严，戏也足。草席里卷的，是几捆稻草。可那货郎不知道——他远远看去，只看见两个弟子神色沉重地抬着“尸体”往山后走。这个假象，足够了。他挑着担子，脚步飞快，像是赶着去报什么要紧的信。
“他走了。”郇昭回来报信。
“走了就对了。”陆砚辞道，“他回去报信，顾执事就会知道，老周没了。老周没了，他会怎么想？”
“他会想，衍道宗已经察觉了。”
“对。”陆砚辞道，“他一慌，就会动手。他动，我们就有机会。”
当夜，陆砚辞把计划跟几人说了。黑衣人还关在静室里，他说，顾执事要是知道老周没了，一定会想尽办法，把剩下的钉子都动起来。他要做的，就是顺着黑衣人这根线，把顾执事的下一步，引到衍道宗来。
“这根线，怎么引？”荔绾问。陆砚辞道：“老周是线头。线头断了，顾执事要么收线，要么换线。他要是收线，我们在南域就少了一个对手；他要是换线，新换的那颗钉子，就是我们下一个要拔的。”
“引他来？”荔绾道，“他不是傻子，不会自投罗网。”
“他是不傻。”陆砚辞道，“可他丢了老周，又丢了接头人，他得确认，衍道宗到底知道了多少。这种时候，他一定会亲自来一趟。”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顾执事。”陆砚辞道，“云泽湖底，他亲眼看着我把遗址里的东西拿走。他这个人，从来不信别人传的话，只信自己亲眼见的。老周的事，他不亲自来看一眼，不会安心。”
当晚，衍道宗的山门阵，悄悄地调整了一处。那处缺口，是郇昭故意留的——够一个人进来，不够一群人进来。陆砚辞要等的，就是那个十五年来，第一次要亲自踏进衍道宗山门的人。
郇昭调整阵纹时，手很稳。她知道，这处缺口，是衍道宗递给顾执事的钩子——钩子会不会上钩，就看顾执事有多信自己的眼睛。阵纹调整完，她又在缺口外埋了一道暗阵。真要是顾执事来了，这道暗阵，就是他的退路。退路给他留着，他才会安心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