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哼與石哈對視了一眼。
都到這時候了，黎飛白還能說出什麼來？
石哼點了點頭。
“說吧。”
石哈也稍稍偏過臉，等著听。
黎飛白方才喊得響，真等眾人安靜下來，目光全落在自己身上，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尤其面前的柳曦，正一臉認真地等著。
那團綠色能量還在她掌中。
黎飛白看了一眼，便趕緊將視線挪開，清了清嗓子。
“那個……柳曦姑娘。”
稱呼一出來，石哼嘴角就開始往上抬。
平時小曦長、小曦短，今天倒客氣起來了。
黎飛白沒理他。
眼下，什麼都沒自己的臉要緊。
他努力讓神情顯得鄭重些，又把聲音壓低了一點。
“不要打臉。”
帳中靜了一瞬。
甦寒先忍不住了。
方才看他繃緊身體、扯著嗓子喊停，還以為是想到了什麼能讓眾人松手的話。
結果憋了半天，就這一句。
石哼肩膀一抖，笑聲險些沒收住。
黎飛白立刻瞪向他。
“笑什麼，小爺這叫——”
話沒說完，柳曦已經上前。
他的目光倏地轉了回來。
綠色的力量往近處一落，緊跟著，另一只手中的燈光也亮了起來。
“啊啊啊！”
方才那點勉強撐起來的體面，當場就沒了。
黎飛白猛地往後仰，偏偏左右兩邊都有人架著，想縮也縮不出去，只能把脖子往後撤。
柳曦盯著自己手中的變化，眉頭輕輕蹙起。
換手。
燈光接上。
黎飛白剛要松一口氣，便察覺臉側也被那股力量觸及，神情頓時變了。
“啊啊啊！”
“不是說好的不打臉嗎！”
他喊得比方才還急。
石哈離得近，被這一嗓子震得下意識偏了偏頭。
石哼卻沒松手，只一邊笑一邊穩住中間亂動的人。
“老黎，別晃。”
“你來試試！”
黎飛白立刻回了過去。
石哼的笑容短暫一停。
昨日的滋味，他可還記著。
可今日站在中間的是黎飛白。
這麼一想，他又笑了。
甦寒看著眼前這一幕，終于知道，自己在外面听見的那點動靜，遠遠算不上這家伙真正的本事。
這嗓子，實在夠亮。
李沐婉站在他身邊，先看黎飛白，再看柳曦雙手的動作，原本松下來的神情也多了幾分留意。
叫聲歸叫聲。
柳曦掌中的兩種力量，畢竟不能含糊。
柳曦自己也收起了最初那份看熱鬧般的興致。
真將毒與治愈交替用起來，才更能察覺兩者餃接時細小的差別。
她盯著落下去的力量，手指微微調整。
毒力退去。
燈光接過。
這一次，比方才順了些。
黎飛白繃著的肩背稍稍一松，臉上剛露出一點如蒙大赦的神情，便見柳曦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他心頭頓時一緊。
還來？
“等等，小曦，小爺覺得已經——”
下一聲尖叫，將後半句話徹底擠沒了。
石哼都听得直咧嘴。
單听這動靜，不知道的，怕是真要以為營里出了什麼慘事。
可近處的人看得清楚，黎飛白大半時候，都是柳曦一抬手，他先把自己嚇得繃直。
真正落到身上的傷害，並沒有叫聲里那麼夸張。
尤其臉邊一有變化，他便格外警覺。
哪怕燈光已經跟上，仍不肯馬上松那口氣。
柳曦也沒再顧著與他斗嘴。
她一邊觀察，一邊調整，落手漸漸不再遲疑，先用哪一種，隨後如何換過來，也越來越熟。
昨日弄混毒藥與治療的失誤，讓她自己同樣記得很清楚。
如今雙手交替時，她會先分清手中的力量，再接著往下做。
綠意與燈光在眾人眼前來回變換。
前面還顯得生澀的幾處，到後來已經能順利接上。
甦寒看了一會兒，輕輕點頭。
至少這番折騰，並非毫無收獲。
黎飛白卻看得清清楚楚。
老甦居然還在點頭！
他張了張嘴，想讓對方少點兩下，轉念又覺得，找甦寒已經沒用了。
諸葛瑜？
目光轉過去，正好踫上對方望來的眼神。
黎飛白立刻又把頭轉開。
罪魁禍首就在這里，自己竟還想著找他幫忙！
這麼一圈看下來，帳中明明站著好幾個人，卻愣是沒一個能讓他指望上。黎飛白只得重新盯住柳曦的手，左邊動，他就繃緊；右邊抬，他才肯慢慢把氣吐出來。
至于石哼在旁邊笑什麼，他已經懶得听了。
只是這份收獲，落在黎飛白眼中，便是另一回事了。
他從最初扯著嗓子喊救命，到後來先護著臉喊停，再往後，連反駁石哼的精神都沒了。
每次柳曦抬手，他的眼楮便跟著動。
手落下來，身子就繃緊。
燈光一到，剛松半口氣，又開始提防下一下。
這麼反復折騰，真正的傷沒留下多少，人卻被自己嚇得夠嗆。
終于，柳曦停手。
掌中的綠色能量緩緩收起，燈光也不再往黎飛白身上落。
石哼與石哈這才松開。
黎飛白站了一下。
隨後，腿一軟，順著旁邊往牆角一癱。
他沒有摔出多大動靜，只把身體縮在那兒，腦袋往後一靠，整個人都不想再動了。
石哼湊過去看了一眼。
“還活著？”
黎飛白抬起眼皮，目光緩緩轉向他。
沒說話。
那副神情，卻把想說的話全寫在了臉上。
石哼笑著退開。
甦寒也看得出，黎飛白並沒有受多少傷。
眼前這副癱得快沒了形的模樣，主要還是被嚇出來的。
柳曦走近，蹲下來看了看他，臉上倒是一副認真比較過後的神情。
“飛白哥哥。”
黎飛白听見這個稱呼，眼楮動了一下。
柳曦說道︰“看來，還是你的修羅血焰更勝一籌呢。”
黎飛白呆呆地點頭。
廢話。
那好歹也是他的SSS級天賦！
若連這點本事都沒有，先前一口氣治傷時，自己咬著牙受的那份痛，又算什麼？
他很想把這些話說得響亮些。
最好再抬抬下巴，讓眾人知道，小爺的本事，從來就不只在嘴上。
可眼下，他實在沒那個興致。
黎飛白只緩緩往牆角靠得更穩，目光從柳曦收起力量的雙手上挪開。
贏了。
自己的修羅血焰贏了。
可為什麼，他一點也高興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