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飛白癱在牆角，半晌沒有動靜。
石哼看了他兩眼，難得沒繼續追著打趣。
人都成這樣了，再說下去，怕是真要把他那張嘴又激起來。
柳曦倒還在琢磨方才的體會。
她時而看看左手，時而看看右手，像是想把那些變換順序和餃接的感覺再記牢一些。
黎飛白瞥見，默默將視線移開。
不看。
只要不再拿他來試，她愛琢磨多久便琢磨多久。
甦寒與李沐婉站在一旁，看著帳中漸漸安靜下來，正要開口，外面忽然傳來了腳步聲。
緊跟著，一道身影走了進來。
金鏡。
她臉上帶著明顯的喜色，人還沒完全站定，聲音便已經傳到了眾人耳邊。
“別鬧了！”
“你們看看誰來了！”
牆角，黎飛白原本半垂著的眼楮，忽然睜開。
甦寒看見了。
這家伙上一刻還像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金鏡的聲音剛一響起，他的目光便一下有了神。
再下一刻，牆角空了。
方才癱著的人，已經到了門口。
衣襟被他順手一攏，肩背挺起，連先前耷拉著的腦袋都抬得恰到好處。
那副被嚇得不想動的狼狽樣，眨眼便不見了。
石哼嘴唇一動，差點將他剛才在牆角的模樣說出來。
黎飛白眼角余光掃到，立刻遞過去一個警告的眼神。
別提。
今日的事，誰提誰沒義氣！
石哼顯然看懂了，嘴邊的笑卻更深，半點沒打算替他把那份體面撐起來。
黎飛白只好搶先把視線轉回門口，當作自己根本沒看見。
石哼轉過頭時，先看了一眼牆角，又看了一眼門邊。
好快。
原來這小子，還能這麼利索。
黎飛白卻無暇理會他。
金鏡一進來，帳中所有人的視線都朝門口看了過去。
自己此時恰好也站在這里。
一時間，倒像是那些目光全都落在了他身上。
黎飛白下巴微微抬起，嘴角也找回了平日那點熟悉的弧度。
果然。
方才一點小小的狼狽，又能算得了什麼？
只要小爺站起來……
他清了清嗓子，正準備開口說上兩句。
“哦？”
柳曦的聲音先一步響起。
“金鏡姐姐，誰來了呀？”
黎飛白嘴唇剛張開，話便卡在了半途。
石哼也朝這邊看著，張嘴道︰“就是啊，別賣關子了。”
石哈往前湊了些，眼里同樣帶著好奇。
諸葛瑜的目光落在金鏡身上，等她往下說。
連甦寒也看了過來。
黎飛白站在門邊，忽然覺得哪里不對。
大家確實都在看這里。
可看的，好像並不是自己。
他往旁邊稍稍偏了偏頭。
金鏡已經笑著接過柳曦的話，壓根沒有留意他方才擺出的架勢。
“霓裳、星瀾、狼煙他們來了！”
這幾個名字一出口，石哼與石哈的眼楮頓時亮了。
方才還留在黎飛白身上的那點心思，轉眼便散得干干淨淨。
“到了？”
石哈先問出了聲。
金鏡點頭。
營帳里的氣氛，立刻與方才不同了。
甦寒臉上也露出笑意。
都是故人。
大戰過去之後，能在軍營里見到這些熟悉的面孔，單是听見名字，便已經讓人高興。
柳曦卻比旁人動得還快。
她沒有見過狼煙等人，但破曉小隊幾人平日說起舊事時，已經提過他們許多回。
哪位是蠻族的天才，誰與誰相熟，大家提起來時是什麼語氣，她听得不少。
听得多了，心里自然也會好奇。
一直只聞其名，如今人終于到了。
她哪里還肯站在帳中等？
“我去看看！”
話音才落，人便已經朝外走。
黎飛白站在門邊，還沒把方才那口氣順過來，柳曦便從他身旁掠了過去。
緊跟著，石哈也動了。
石哼跟上。
諸葛瑜往外走時，看見黎飛白還停在門邊，腳步略微一側，便順順當當地繞了過去。
沒有人問他方才要說什麼。
也沒有人夸一句，他這麼快便恢復了精神。
一個接一個。
帳中原本圍著他的人，忽然都朝外走去。
黎飛白那點才擺出來的從容，便這麼僵在了臉上。
金鏡剛帶來的消息，比他準備好的任何一句話都管用。
她自己也轉身往外。
黎飛白看著她的背影，嘴唇動了一下，還沒來得及找到個能接進去的話頭，人便已經出了門。
他只能繼續站著。
方才還以為自己成了眾人目光的中心。
現在倒好。
中心沒有，路中間倒是佔住了。
李沐婉隨眾人出去時，甦寒也動了。
不過他走得慢些，特意落在最後。
等到其他人全出了營帳，他才來到黎飛白身邊。
黎飛白轉頭看他。
眼神里分明還殘著一點指望。
總算有個記得自己的了。
誰知，甦寒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不重。
神情卻很有些意味深長。
“我說老黎，這都追了四百多章了，還追不上就放棄吧！”
黎飛白呆了一下。
方才那些被晾在一旁的郁悶，在這句話落下後，瞬間全變了味。
什麼叫追不上？
什麼叫放棄？
他猛地挺直腰背。
“誰說小爺追不到？”
聲音一下又響亮起來。
“小爺有自己的節奏！”
甦寒听到前半句，便已經笑著收回手。
等後半句出來時，人也跨過了門口。
黎飛白準備好的那些話，還在後面排著隊。
眼看唯一肯留下听一句的人也走了，他趕緊轉身。
“喂！”
“你听小爺分析完啊！”
外面的腳步聲沒有停。
甦寒顯然並不打算站在門口，听他仔細解釋這個節奏究竟是怎麼回事。
黎飛白望著那道背影，憋了又憋，終究沒憋出個能把人喊回來的理由。
他回頭看了一眼空下來的營帳。
剛才自己還在牆角，巴不得這里的人早點散。
現在真散了，反倒只剩自己一個。
黎飛白抬手重新攏好衣襟，也快步跟了出去。
故人來了，總歸是要見的。
何況，血無情那小子，他也好久沒見了。
方才那些話，先記著。
等有機會，怎麼也得讓老甦明白，小爺這叫胸有成竹，絕不是追不上！
他嘴里還在嘀咕，腳下卻一點沒慢。
掀開簾子時，外面的光照了進來。
幾道高大的身影，已經映入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