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幅光幕懸在眼前。
淵斗看過一遍，又看了一遍，原先滿眼的期待，漸漸變成了疑惑。
他要看的是第一龍帝神廟。
怎麼越往下看，越繞到九大帝族的祖地上去了？
“我說你個老道，到底行不行啊！”
淵斗忍不住開口。
“本以為你有點長進了，沒想到還是狗改不了吃屎。”
這話若放在平時，天機子早該頂回來了。
可今日，老人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淵斗等了片刻，沒等到回嘴，目光便又落回了光幕。
其他人也在思索。
不是九大帝族祖地不重要。
恰恰相反，這些地方關系到異獸根基，任何一處都值得重視。
可他們最初窺見的，明明是第一龍帝神廟。
天機子順著往下追，神廟之後卻接連顯現九族祖地。這里面究竟有什麼關聯，總不能只把九處地方擺出來，便算看明白了。
有人看向天機子，剛要開口，目光忽然停住。
汗。
老人的額頭上，不知何時已經布滿汗珠。
一顆順著眉角滑下，另一顆又在鬢邊凝出，轉眼便將那一片浸濕。
他沒有抬手去擦。
兩手仍在施法，指節變換的動作已經不如先前輕松，每一次落定，都比上一刻更顯凝重。
天機子還在往下看。
只是這一次，顯然遇到了極大的阻力。
能讓一位帝境強者露出這種模樣，豈是尋常推演？
旁人的問話沒有出口。
既然他尚未停下，便先等著。
光幕中的九處祖地，仍舊清晰。
可在眾人的注視下，九幅畫面的位置，忽然發生了變化。
最先是一幅微微偏移。
緊接著，旁邊的景象也隨之動了起來。
原本依次鋪開的光幕，不再各停一處，而是漸漸圍合，最終在眾人眼前組成了一個圓圈。
淵斗眉頭一動。
到嘴邊的另一句話，也隨之停住。
他原先離得較近，此時稍稍側身，將九幅光幕圍合後的輪廓看了個完整。
先前一幅接一幅地看，只覺得每個地方都重要，卻仍找不出神廟為何會牽出這些祖地。
如今它們動起來，顯然還沒有結束。
“還在變。”
旁邊有人低聲說了一句。
淵斗沒有應，只將目光往圓圈中央移去。方才那點急躁仍在，他卻已經看出，天機子並非停在這里不肯往下算。
老人汗水接連落下，雙手的動作卻沒有亂。
看著那雙手，再看不斷移位的畫面，淵斗終究沒有再打岔。
九幅光幕圍成圓後，沒有就此定下。
它們開始緩緩轉動。
囚牛的祖地從面前移過，隨後是睚眥，再往後，其他幾處也沿著同樣的軌跡輪轉。
起初，還能一幅一幅看清。
祖地仍是那些祖地，畫面中的景象也未被替換，只是位置在不斷變化。
可不多時，速度便快了起來。
一圈。
又一圈。
前一幅尚未從視線中完全移開，後一幅便已經接了上來。
幾位武帝的目光隨著光幕轉過，隨即又停在圓圈中間。
天機子垂在額邊的汗，越落越急。
他抬著的手沒有放下。
已經到這一步了。
第一神廟關系到整場戰爭的勝負，如今又牽出了九大帝族祖地，只要能再看清一點，眼前所有付出，便都可能換來決定大局的收獲。
這誘惑，實在太大。
也沒有人舍得在此時移開目光。
九幅光幕仍在加速。
畫面之間原本分明的邊沿，漸漸連成了一片。祖地的輪廓從眼前掠過，尚未辨完，便已被下一道光影蓋住。
到後來，只剩殘影。
連成一圈的光，飛快運轉。
原先還能分清哪一幅先來、哪一幅在後的眾人，此刻也不再嘗試逐個追看。
變化正在繼續。
他們要等的，是後面那個結果。
周圍徹底靜了。
先前的爭論沒有了，淵斗的催促也沒有了。
他罕見地閉緊嘴，目光一動不動地落在前方。
九幅光幕轉得越快，眾人的注意力便越集中。
沒人知道，下一刻究竟會呈現什麼。
可那種即將觸到關鍵之處的感覺，已讓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終于，光影驟然向內一合。
九處景象，同時消失在交疊的光中。
並沒有新的山川或殿宇顯出。
停在眾人眼前的，竟只是一個字。
“�鷄芋C
淵斗的眼神，驟然變了。
其余人也在同一刻認出了它。
只一個字，方才那些尚未連起來的線索，便突然有了指向。
第一龍帝神廟。
九族祖地。
直到此刻合而顯出的這個字。
“歸�𪈠圻a！”
聲音響起時，已經不需要別人再來附和。
十帝心中，幾乎同時落下了這個名字。
原來是在那里。
這個地方，對普通武者而言或許聞所未聞，可對在場這些能夠縱橫整個世界的帝境強者來說，並不是從未听過的秘密。
他們知道異獸有這樣一處所在。
最重要。
也最根本。
�鷄A意為集合。
歸�𪈠圻a，便是整個異獸所有族群共同的祖地。
方才顯出的九大帝族祖地，也因此不再顯得突兀。
九大帝族，拱衛的正是它。
淵斗看著那個字，先前因為遲遲沒看到更多神廟景象而生出的不耐，已經散去。
這一次，天機子確實追到了不得了的地方。
只是知道歸�𪈠圻a存在，與知道其中究竟藏著什麼，仍舊隔著一層。
那一層，連他們都不清楚。
異獸世代守著那里。
九大帝族圍護著那里。
便是帝族內部，若不是極其核心的人物，也不會知道，究竟有什麼東西，值得整個族群一代又一代如此守護。
十帝也一樣。
他們能說出這個名字，能知道它在異獸心中有多重，卻不能因為自己是武帝，就把其中未曾知曉的秘密一並看透。
“�鷄谷r仍懸在眼前。
有人原本已經松開少許的手指，又慢慢收緊。
第一龍帝神廟會出現在那里，已經可以理解。
可歸�𪈠圻a內部，到底還有什麼？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向天機子。
老人仍在施法。
汗水順著面頰流下，他卻連拭去的工夫都沒有。
那道光中的字，依舊映在他眼底。
這一回，淵斗沒有再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