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寒看得比諸葛瑜更仔細一些。
天眼之下，九大帝子身上的細微變化，逐漸落入眼中。
它們並沒有完全擺脫此地的龍威。
那份壓制，同樣落在了它們身上。
只是，比起諸葛瑜等人，程度明顯輕了不少。
九道身影在空中掠過，力量餃接依舊穩當，沒有顯出過多的遲滯。
甦寒心里有了判斷。
龍血。
多半還是因為它們體內含有龍血。
同樣置身于這片龍威之下，真正的血脈所帶來的差別，比他們先前吸收獸核、調整表面氣息的效果更明顯。
偽裝讓他們能像異獸一樣進來。
可進來之後，大家受的壓制，卻並不相同。
這也讓甦寒更在意中心的那個存在。
自己的祖龍血脈，究竟與它有什麼聯系？
為何連這片天地的壓制，都像是將自己單獨放過了？
甦寒沒有在此時繼續往下想。
九大帝子還在近處。
眼下，更該留心的是它們。
他將看到的情況傳給同伴。
知道這些帝子同樣受壓，卻比自己輕些，黎飛白的目光反倒愈發銳利。
他看見了睚眥帝子。
當初兩人鏖戰三千招，最後憑著半招之差，他才將一劍刺進對方心口。
那場硬仗，他當然記得。
如今再見，雙方境界都已往前走。
只不過換到歸�鷄A他這邊先受了一層壓制，對方卻沒有吃下同樣分量的虧。
黎飛白盯著掠過的身影，手指慢慢搭住了劍柄。
方才摔得狼狽，不代表他見了對手，便連出劍的心氣也沒了。
半步獸皇又如何？
這里的龍威，也壓不掉屬于他的那點鋒芒。
“動不動手？”
他悄悄問了一句。
沒有先拔劍。
也沒有因為認出了舊對手，便不顧其他人，搶著撲出去。
諸葛瑜看了看那九道身影，緩緩搖頭。
“先看看情況吧，不可貿然動手。”
黎飛白目光仍追著睚眥帝子，握劍的手卻停住了。
諸葛瑜說得對。
龍帝將九大帝子也召來，必然有事。
他們剛剛進入歸�鷄A連這里的情況都沒摸清，若在此時動手，先丟掉的便是尚未暴露的行蹤。
中心還有十八尊半步獸帝。
甦寒雖不受壓制，也不能讓他在不知道前方有什麼的情況下，先替所有人接下一場可能驚動那些強者的戰斗。
黎飛白沒有再堅持。
手指稍稍松開。
那份戰意沒有消失，只是被他暫時按回了心里。
甦寒也沒有動。
比起立刻截下九大帝子，他更想知道，這九個家伙到底要去哪兒。
眼下它們急著往中心趕。
他們正好可以再多看一點。
九道身影很快從眾人前方掠過。
速度沒有放緩，也沒有轉向這片低窪的暗處。
甦寒借著地勢收住氣息，直到它們飛出近處，才稍稍抬起目光。
沒有被發現。
其余人也都穩在原來的位置，沒有因為對方剛過去，就立刻從藏身處起身。
片刻之後，諸葛瑜有了動作。
他的唇微微動了動，一道言靈術隨之施展出去。
九大帝子仍向前飛行。
它們沒有停下，更沒有回頭。
而在諸葛瑜的感知里，那些正迅速遠去的行蹤，卻並未隨著距離拉開而變得模糊。
方向。
前進的路線。
九道身影沿著哪一邊繼續深入，此刻都清晰得很。
諸葛瑜眼神微動，確認術法已經奏效，這才將抬起的手收回。
甦寒看了過來。
諸葛瑜朝前方示意了一下。
“跟得上。”
簡短三個字，甦寒便明白了。
九大帝子不知道自己身後多了什麼。
它們只管向中心趕，卻正好替他們帶了一段路。
黎飛白听見，也將目光從遠處收回，重新看了諸葛瑜一眼。
剛才沒動手，果然還有別的用處。
他不再惦記著立刻追上睚眥帝子打一場，先從藏身處慢慢起身。
其他人也陸續出來。
沒人高聲交談。
被這九道身影一過，眾人心里都更清楚，所謂外圍相對安全，也只是沒有立刻撞上那些最強的存在。
想走得穩，仍得步步留心。
諸葛瑜走到前面。
方才只能憑甦寒的血脈感應，知道一個大致的中心方向。
如今，又多了九大帝子的行蹤。
他們可以沿著對方前進的路線走，少去一些根本不必試探的地方，也免得毫無頭緒地在荒地里亂轉。
但諸葛瑜並沒有帶人立刻加速，追到那九道身影身後。
知道行蹤便夠了。
跟得太近，反倒可能把原先沒被發現的優勢丟掉。
甦寒跟上他，與李沐婉一同留意周圍。
其余人也按先前的次序行動。
石哼石哈繼續在後，黎飛白則時不時朝帝子們前進的方向看一眼。
路，仍得慢慢走。
隨著眾人逐漸往中心靠近，那股始終壓在身上的力量，也越來越重。
柳曦原先已經適應的步子，漸漸又慢下來一點。
金鏡稍稍收住肩背，仔細調整著自己的力量。
李信沒有說話，只將每一步踏得更穩。
黎飛白也收住了閑話。
他跟著往前走，腳下比剛進來時穩了許多，卻仍能察覺到每一段路帶來的不同。那股壓力不會因為他想爭口氣，便自行消散。
他緩了一下發力，再跟上前人的步子，沒有讓自己拖慢隊伍。
石氏兄弟同樣感覺到了變化。
方才還能按得住的壓力，如今又添了幾分分量。
這還沒見到中心。
再往里，會是什麼樣？
沒有人急著把這句話問出來。
眼前只能先穩住自身，跟著已經探明的方向繼續前行。
李沐婉受到的影響較輕，也沒有因此拉開與同伴的距離。
甦寒看了一眼眾人的狀態，將原本還能更快的步子壓住。
他身上的情況，卻與其他人越來越不同。
同伴感受到的，是漸重的龍威。
他感受到的，則是體內愈發明顯的回應。
祖龍血脈正在躁動。
先前只是隔著漩渦，隱隱被那邊的某種存在牽引。
到了外圍，那份感覺便有了方向。
如今越往中心走，它便越難被忽視，像是不斷催著他繼續往前。
甦寒抬起眼。
昏暗之中，仍看不清那片天地最深處究竟有什麼。
可血脈的反應，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楚。
他穩住呼吸，沒有擅自脫離隊伍。
腳下繼續向前。
體內的祖龍血脈，卻越發躁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