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寒撐著膝蓋，終于重新站了起來。
腳底仍有些發虛。
他沒有急著邁步，先把呼吸穩住，才抬眼望向高處的龍骨。
李沐婉見狀，心頭一緊。
可這一次，甦寒的肩膀沒有再沉下去。
那具骸骨仍在那里，帶給人的壓迫感也沒有消失，方才那種一眼便讓他失去抵抗之力的沖擊，卻沒有再來。
他看著那截巨大的骨骼，手掌緩緩松開。
“那一下過去了。”
甦寒低聲道。
他又挪動了一步。
沒有再倒。
這股直面龍骨的威壓，竟像是只會在第一次看見時壓下來。熬過了那一下，再去看，便不再有相同的沖擊。
至于為何如此，甦寒眼下無從弄清。
九州鼎的光芒在他身邊輕輕一蕩。
緊接著，鼎身分開了。
一道、兩道……
原本合在一處的重器，一分為九，分別飛向了甦寒與其余八人。
李沐婉抬起手，任由其中一尊鼎落在身側。
她能感受到與九州鼎的聯系，卻仍沒有主動引導這次變化。
另外七人也相繼被鼎光籠罩。
黎飛白沉重的肩膀稍稍抬起，終于有余力把胸口那口悶氣吐出來。
“小爺還以為，得一步一跪地爬上去。”
這句話說完，他便閉了嘴。
視線越過前方的甦寒，那具龍骨已經進入了他的眼中。
鼎光隨之一沉。
黎飛白牙關一緊，剛放松的手臂又繃住了。
金鏡和李信都沒有說話，各自站穩腳步，承受著迎面壓來的龍威。
石氏兄弟原本還想上前，此時也只能先停下。
柳曦看著甦寒，好不容易才把一句話說完整。
“哥，你別再硬撐。”
甦寒擺了擺手。
“我現在能動。”
他說著，目光掃過八人身側的鼎。
每人一尊，足以護住。
可自己剛才倒下的時候，九州鼎分明是以合一的狀態護在身邊，才把那股威壓擋下許多。
八人此刻確實難受，卻遠沒有他方才那樣，連最基本的支撐都做不到。
甦寒盯著鼎光，眉頭一點點皺起。
自己承受的，比他們更重。
他在路上走得最輕松，到了這里，反而被壓得最狠。
難道又與祖龍血脈有關？
這個念頭只轉了一下，便被甦寒按住。
眼前還沒有足夠的線索。
他把目光從同伴身上移開，重新看向祭壇上方。
隨著視線適應，高處的情形終于完整地落入眼中。
龍帝！
那道令他熟悉的身影，就在龍骨旁邊。
甦寒眼神一凝。
在龍帝之外，另有十八道強橫氣息，佔據著祭壇上的不同位置。
半步獸帝。
十八尊，一個不少。
其中有些身影，他並不認識，可那股讓人不願靠近的氣息，已經足以表明它們的層次。
再往旁邊看，九大帝子也在。
一路追蹤的目標，最終全都聚到了此地。
諸葛瑜的呼吸微微停了一下。
此前掌握的情報，如今終于變成了眼前的實景。
僅是這些存在站在那里，就讓剛走到這里的九人，顯得格外單薄。
九州鼎護住了龍威，可不會讓彼此的實力差距憑空消失。
黎飛白也看清了。
他的目光掠過睚眥帝子，沒有再提出動手。
同輩間的勝負，此刻已經排不到最前面。
祭壇上究竟在做什麼，才是要命的事。
甦寒眉心天眼睜開。
這一次，他沒有再被那具龍骨壓倒。
視野之中，龐大骸骨里涌動的力量，漸漸有了可以辨認的走向。
它們從骨骼中流出，朝著龍帝及周圍的異獸匯去。
隨著吸納持續，那些原本屬于龍骨的力量，正被一點點抽走。
甦寒的臉色變了。
“它們在吸食龍骨的力量！”
聲音傳到後方，八人心頭皆是一沉。
難怪要九大帝族各派兩尊半步獸帝。
難怪連九大帝子都匆匆趕來。
眼前這具只剩骸骨的龍，竟還藏著足以令這些異獸趨之若鶩的力量！
甦寒沒有停下天眼。
他越看，神情越沉。
自己剛才連一眼都險些承受不住，而現在，那股龐大的威能正擺在龍帝面前，任由它汲取。
若讓它成功……
甦寒喉結動了一下。
天機子展出的那片慘烈戰場，再次從腦海中閃過。
他答應來這里的時候，已經想過會撞上龍帝，也想過這一步極難。
可真正站到祭壇邊緣，他才發覺，留給自己做選擇的時間，比想象中還短。
沒有機會在旁邊慢慢看完。
同伴的呼吸聲就在身後。
九州鼎護著他們，但八人仍需抵擋那股龍威，一時無法像他這樣自由行動。
甦寒偏過頭，看了一眼李沐婉。
她正竭力穩住力量，目光從未離開前方。
甦寒沒有開口催她。
能先動的人，只有自己。
他把腳掌往前一送，踏穩了石面。
身體沒有再發沉。
初見龍骨時的那一擊已經過去，護身的鼎光還在，他能夠繼續向前。
“不能讓它們煉下去。”
甦寒只留下這句話。
下一刻，他已經沖了出去。
後方，諸葛瑜的手指猛地收緊。
他看得清眼前的局勢，也知道這時候再要求甦寒等等，等來的會是什麼。
九州鼎下，他強行穩住呼吸，目光追著那道身影往前。
李沐婉抬起了頭。
她沒有叫甦寒回來，只是更加用力地向前邁了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卻已在迅速拉大。
甦寒越過最後遮住身形的高低落差，獨自沖向了祭壇上的龍骨。
這一次，他不再收斂氣息。
潛入至此，真正要阻止的東西已經擺在面前，再藏下去，便只能眼看著龍帝繼續吸取力量。
甦寒的身影出現在高處。
龍帝霍然看了過來。
那張臉上，先是一瞬間的變色。
竟然真讓甦寒走到了這里！
而且來得如此之快！
它的目光掠過甦寒身後，沒有看見其余人緊跟著沖上來。
只有一個。
龍帝眼中的驚色漸漸收起，嘴角反而勾了起來。
此前那朵火蓮帶來的恥辱，它可還記得。
如今到了這里，甦寒竟還敢獨自往它面前闖。
它微微抬起手。
先把這小子打下去，再繼續眼前的大事。
甦寒看見了它的動作，腳下卻沒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