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劈落的瞬間，李沐婉向側方一掠。
第一道雷霆擦著衣角落下。
她腳尖尚未落穩，第二道已封住前路。李沐婉卻只抬了抬眼，身形順著兩道雷光之間的空隙穿過，連前沖之勢都沒有斷。
冰凰雙翼舒展。
寒氣拖過空中，雷霆接連炸響，始終沒能踫到她。
出手者的身影，也終于落入她眼中。
狴犴帝子！
它佔著上方的位置，居高臨下，一道道雷霆隨著它的動作壓向石階。
甦寒倒下之後，龍帝依舊沒有離開龍骨。
如今連攔截她，都交給了帝子。
李沐婉看向更高處，眼神愈冷。
看來龍帝已經顧不上親自動手，只能把它派出來拖住自己。
不能停。
她抬腳落向側前方，狴犴帝子立刻調整攻勢。雷光沒有再追著她的身後劈，而是先一步掃向她即將落腳的地方。
這一擊，算準了她前進的方向。
李沐婉的腳尖卻在觸地之前輕輕一轉。
身形向外偏出，雷霆貼著前方石面炸開，卷起的氣流拂過裙擺，她已從另一側繞了過去。
狴犴帝子目光一凝。
接連幾次截擊，竟連逼她停步都做不到。
它如今已經是半步獸皇，在九大帝子之中也絕非弱者。可對面的李沐婉，曾經面對的對手是龍帝，是中級獸皇。
這點差距，絕不會因為它佔了高處就消失。
雷光再起。
李沐婉沒有與它硬踫，身形依舊輕靈，順著攻擊錯開的那一瞬往前。
她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甦寒還倒在上面。
哪有時間陪一頭帝子糾纏。
手中長劍一轉，冰冷的鋒芒迎著狴犴帝子亮起。
它下意識收住前撲的勢頭。
晚了。
李沐婉揚手出劍，長劍帶著寒意脫手而去，直取它身前。
狴犴帝子猛地發力，想把這一劍擋開。
可劍鋒落下的時機，恰好卡在它一道雷霆放出、下一擊還沒餃接上的間隙。
倉促提起的力量，只讓劍勢稍稍偏了一點。
緊接著，那股寒意便壓過了它的抵擋。
狴犴帝子身體一震，直接被擊倒。
它還想用腳撐住，寒意卻已經沿著身前壓下，逼得它只能先把力量收回來護住自己。原本用來封路的雷光，頓時失去了先前那種緊密的餃接。
李沐婉抓住的，就是這一點空隙。
劍還在向前，人已經跟上，沒有給它重新攔路的時間。
它落向石面，原本佔住的位置頓時空了出來。
李沐婉隨即往前。
她沒有為了補上一劍而停留，手掌一抬，正要收回長劍，目光卻忽然觸及狴犴帝子的臉。
倒下的它，竟在笑。
那點笑意很淺，卻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李沐婉心頭一緊。
側後方，一股壓抑已久的力量猛然爆發！
剛才接連落下的雷霆，將她的注意力引向了上方。狴犴帝子又用自己的位置擋住了部分視線，直至被擊倒，那個方向依舊不在她正面。
睚眥帝子，早已等在那里。
它沒有在雷霆落下時一起現身。
也沒有因為狴犴帝子不敵，便急著沖出來救援。
從頭到尾，它等的就是李沐婉越過狴犴、準備繼續向上的這一刻。
蓄力已經完成。
這一擊，結結實實地送向了李沐婉。
她來不及把長劍召回，身體先向側方轉去。
九州鼎的光芒驟然一亮。
冰凰也隨之護住她的身形。
兩重護持剛剛迎上，那股積蓄許久的力量便轟了下來。
李沐婉肩膀一沉。
前進的勢頭被硬生生截斷，整個人向後退去。腳掌落上石階，又被推著滑開一截，她立刻屈膝穩住重心，避免繼續失去位置。
胸口微微發悶。
所幸，九州鼎和冰凰擋住了大半沖擊，她並沒有受多重的傷。
睚眥帝子卻已經追了過來。
它很清楚，這樣的機會不會一直有。
李沐婉被擊退，是它提前藏身、蓄力、抓住空當才換來的結果。若等對方徹底調整過來，想再靠同樣的方法得手，便難了。
它踏著李沐婉後退的方向壓上。
李沐婉抬起右手。
長劍倒轉而回，落入掌中。
五指合攏，劍鋒隨即橫起，攔住睚眥帝子的追擊。
兩股力量撞在一起。
這一次，她沒有再退。
寒意順著劍身往前壓，睚眥帝子猛地收住力量，偏開身形，讓過直逼身前的劍尖。
李沐婉腳下一進。
劍勢跟著壓了過去。
被偷襲的那一口氣尚未完全平復，她的動作卻已經恢復了原有的節奏。
沒有發怒，也沒有急著還上一記重擊。
睚眥帝子想貼近，她便讓劍鋒守住距離；對方稍稍後撤，她又立刻往前，不肯讓出通往上方的位置。
方才那一下，終究沒能真正傷到她。
睚眥帝子忽然往側方一錯，想把李沐婉引離繼續上行的位置。
她沒有追。
長劍沿著最短的距離收回，劍尖重新對準它身前，腳下依舊穩穩佔著那一級石階。
睚眥不得不再次逼近。
李沐婉這才迎著它出劍，讓它剛提起來的攻勢又頓了一下。可它停得很短，立刻便換了方向再來，分明寧願多耗力量，也不肯讓她抽身上去。
睚眥帝子越打，神色越沉。
它蓄足力量的一擊，只換來李沐婉短暫後退。現在迎著她的劍，才發現正面動手與偷襲完全是兩回事。
旁邊，狴犴帝子已經緩了過來。
它撐起身體，沒有再急著從正面壓上。
李沐婉正與睚眥帝子交手，劍鋒、視線、腳下的進退，都被牽在那個方向。
這才是它重新動手的機會。
狴犴帝子挪向側方。
它盡量縮小動作，繞開李沐婉正面的視線，準備等睚眥再逼她出劍時，從另一邊補上攻擊。
只要兩面夾擊不斷，哪怕她實力更強，也別想輕易脫身。
雷霆的力量再次聚起。
狴犴帝子盯著李沐婉的背側，正要出手，胸口卻忽然多了一點紅。
它的動作猛地停住。
那紅點極小。
在周圍交錯的雷光與寒氣中，若非就在自己身上，甚至不容易察覺。
可與紅點同時出現的，還有一絲殺意。
藏得極深，收得極細。
狴犴帝子渾身驟緊，順著可能的方向望去。
誰？
前面是李沐婉與睚眥帝子，側方是空著的石階。
再遠一些，也沒有誰舉著兵器朝它而來。
它什麼都沒找到。
胸前的紅點，卻仍穩穩停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