狴犴帝子把剛要放出的攻擊硬生生壓住了。
胸前那點紅光沒有消失。
它試著往側方挪動，紅點也跟著移了一點，始終停在要害附近。
有人盯住了它。
而且，那人此刻就能出手。
狴犴帝子猛地轉頭，將周圍能藏身的地方一一掃過。
沒有。
連一絲足以讓它確定方向的氣息都找不到。
那縷殺意被收束得極細，只有真正落到它身上的時候，才讓它感到危險。
再向李沐婉出手，便要把自己空在那里。
狴犴帝子眼底閃過一絲不甘。
它甚至試著用一個向前的動作引對方出手。
只要攻擊真正打來，便有機會辨出那人的位置。
可槍沒有響。
胸前的紅點只是隨它移動，沉穩得讓它心里發寒。對方沒有被這個小動作騙住，還在等它真正把力量用到李沐婉身上、來不及回護的那一刻。
李沐婉的劍鋒就在不遠處。
繼續耗在原地，既幫不了睚眥，也只會把自己置于危險之中。
它沒有拿自己的性命去賭那一擊。
原本準備繞到李沐婉背側的動作立刻停下，它猛然變換方向，朝一處凸起的壇壁退去。
先借掩體遮住身體，再找出那個藏在暗處的家伙！
它退得很快。
方才已經尋好的偷襲角度，也隨之徹底丟掉。
石階另一邊，一道身影才緩緩顯現。
金鏡。
她半側著身，狙擊槍穩穩抵在身前，槍口所指，正是狴犴帝子剛剛離開的位置。
直到對方躲進掩體，她才稍稍松開扣在扳機上的手指。
這一槍，她並沒有打出去。
李沐婉需要的，是別讓第二道攻擊同時落到身上。
目的已經達到。
若繼續追著狴犴帝子不放，反而容易被它帶偏，顧不上真正該看的地方。
金鏡緩緩調整槍口。
她身側仍有九州鼎護著。
李沐婉與兩頭帝子動手的這段時間里，她終于逐漸壓住龍威，重新獲得了行動的余地。
隨後，便用上了天工墨翟傳承中的藏身手段。
隱去身形，收住暴露位置的氣息，等狴犴帝子把注意力放在李沐婉身上，再將它鎖定。
對一名狙擊手而言，能在敵人發現之前取得這樣的機會，意義太大。
即便暫時不扣動扳機，也足以逼得對方放棄攻擊。
金鏡沒有因為得手而露出笑意。
她已抬起頭，望向祭壇最高處。
龍骨還在那里。
可此時，它周圍的景象與方才又有了變化。
一股極強的力量正籠罩著祭壇上空。
金鏡的目光沿著那股力量望過去，心頭越來越沉。
源頭就是龍骨。
她沒有甦寒的天眼，卻能真切地感受到，那個方向涌出的力量，正在變得越發強烈。
龍帝還在煉化。
而且，進度越來越快。
他們在下面每耽擱片刻，上方都在發生變化。若一直被帝子拖著，等龍帝真正成功，再想靠近恐怕就晚了。
金鏡的視線落向甦寒所在的方向。
他仍沒能起身。
李沐婉又被睚眥帝子截在半途。
她握緊狙擊槍，剛要重新尋找能夠策應的位置，身後忽然傳來一股沉重的壓迫感。
不對！
金鏡沒有回頭細看，腳下已經先一步發力。
一塊巨石，竟毫無征兆地出現在她後方！
距離太近。
再等轉身、看清、抬槍，那東西就會壓到她身上。
她直接從階沿躍了下去。
一步步頂著龍威走上來的高處，就這樣被她舍掉，連一瞬間的遲疑都沒有。
退下去，至少還能動。
留在原地，才是什麼都來不及。
金鏡頭朝上，面向來處，身體迅速向下落去，手中的槍卻一直沒有離開身前。
幾乎就在她離開的同時，巨石中蹦出一道身影。
霸下帝子！
它看著落下去的金鏡，毫不猶豫，緊跟著一躍而下。
金鏡瞳孔微縮。
對方連讓她換個位置重新架槍的機會都不準備留。
它們顯然早有打算。
破曉其余人還在抵御龍威，能夠出手的暫時只有少數幾人。只要趁這個時候纏住、圍殺，後面的人即便恢復行動，也來不及把人救回來。
狴犴和睚眥去攔李沐婉。
霸下盯上的，則是自己。
槍口抬起。
金鏡落下時便始終面向追來的方向，此刻不必再轉身，直接扣動扳機。
砰！
裹挾著金屬規則的攻擊，迎面撞向霸下帝子。
霸下帝子身形一頓，體表濺起一小片血色。
金鏡卻沒能松口氣。
傷得太淺。
對方只是外皮被撕開了一點，追下來的勢頭依舊凶猛，根本沒有因為這一槍停住。
她再次調整槍口。
時間太短，身體又在下落，每一次抬槍，都得同時穩住自己的姿態。
倉促間出手的攻擊，遠沒有讓她從容鎖定、等待時機時那般充分。
偏偏追來的，是最擅長防御的霸下。
第二槍接連響起。
霸下帝子側了側身，用厚實的身體迎住攻擊，借著下落的勢頭繼續逼近。
又一道皮外傷。
它低頭看了一眼，眼中的凶意反而更濃。
這樣的攻擊，還不夠讓它退。
金鏡終于踩到了下方石階。
她屈膝卸力，後腳剛剛落穩，前面的槍口已經重新抬起。
沒有喘息的空當。
霸下帝子跟著落下，沉重的身軀直接壓進了她想要拉開的距離。
她向側方一閃。
它也隨之挪動，把路線卡住。
金鏡再退，槍口始終對著它，不願讓它真正貼到身上。
可對方太清楚她想做什麼。
它寧願讓攻擊擦過身體，也不肯為了躲開那一點傷勢而後退。
距離一步步縮短。
金鏡抬起手臂，剛要再調槍口，霸下帝子已經頂了過來。
她迅速轉動身體，讓過正面的沖撞，槍身也隨之往回收，免得被它直接壓住。
腳下原本準備踩住的位置，只能跟著放棄。
這是她最不願意遇見的打法。
敵人不怕倉促出手帶來的小傷，只盯著自己，非要把每一次抬槍的余地都擠掉。
金鏡向後掠出一段，剛穩住身體，霸下便又追到了面前。
它沒有回頭去看上方的龍骨。
也沒有被另外兩名帝子的戰斗分走注意。
它盯死了金鏡。
只要貼住，她的槍便很難真正施展開。
金鏡听見側上方傳來的兵刃踫撞聲，余光隨之掃去。
李沐婉所在的位置，離這里還有一段。
而霸下帝子，已經又一次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