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鏡的槍口剛向外一轉，霸下帝子便跟著壓了過來。
它甚至沒有完全避開。
攻擊擦過身體，帶起一道血痕，它卻借著金鏡發力的這一瞬，把兩人之間的距離又吃掉了一截。
金鏡手腕一沉，立刻收槍變向。
再慢一點，槍口就要被擠到側面。
霸下帝子顯然吃準了這一點。
在遠處，它只能挨打，還得費心尋找金鏡的位置。
如今已經追到近前，只要咬住不放，金鏡每次想要出手，便得先給自己騰出空間。
它寧願多受些皮外傷，也不肯讓她重新站到有利的位置。
金鏡連續退過幾級石階。
霸下跟著逼近。
她忽然側身，槍口從另一邊抬起，攻擊直奔對方身前。
霸下帝子略一偏轉身體，硬吃了這一下。
金鏡借著它承受沖擊時的短暫停頓，立刻掠向側上方。
她不再一味往遠處退。
李沐婉就在那個方向。
霸下帝子看出了她的打算，身形緊跟而上，想把她重新壓回下方。
金鏡腳下一轉，險險讓開它的正面沖擊，槍口再度指向它。
扣動扳機的同時，她已經繼續向上。
只要能讓它稍慢一瞬，便夠自己多走一步。
握槍的手指越來越緊，手臂也被接連的近身糾纏震得發麻。
可她沒有亂。
既然暫時甩不掉，就先與李沐婉匯合。
一人盯著一面，總比被它擠得連轉身都困難要好。
另一邊，雷霆再次落下。
金鏡被霸下追著退走後，狴犴帝子便離開了掩體，重新加入圍攻。
李沐婉身形輕轉，避過身側的雷光，手中長劍同時往前遞去。
睚眥帝子原本想借雷霆掩護近身，見劍鋒已經等在前面，只得臨時收住。
它剛退，狴犴的下一擊便跟了上來。
兩頭帝子一前一側，輪流壓迫，不肯給李沐婉往上方去的機會。
李沐婉卻始終沒有亂了節奏。
她沒有追著狴犴的雷霆硬擋，也不因睚眥逼近便急著後退。劍鋒守住身前，腳下隨攻勢變換位置，總能在兩道攻擊真正合攏之前，先走出那片空當。
狴犴想逼她轉身。
她便借側移避開雷光，劍鋒仍指著睚眥。
睚眥想趁她挪步時出手，又不得不顧忌那一劍隨時會落下來。
二打一，它們仍沒能佔住上風。
只是李沐婉每次想繼續向前，兩頭帝子便立刻交替逼近。
她若停下來，它們也不急著拼命。
龍帝正在煉化。
拖得越久，對它們越有利。
李沐婉眼底的寒意越來越深。
她正準備再次逼開睚眥，側方忽然傳來槍聲。
金鏡！
她偏過目光，看見金鏡正往這邊靠，霸下帝子緊追其後，幾乎不給她完整轉身的余地。
李沐婉立刻明白了她的處境。
她沒有越過兩頭帝子去追霸下，而是在下一次出劍時，往金鏡來的方向讓出一步。
睚眥帝子正面壓來。
劍鋒攔下它，寒意緊隨而至，逼得它沒能繼續搶進。
這一步空當，被李沐婉穩穩留住了。
金鏡抓住機會，疾退而來。
霸下帝子仍要追，剛擠近些許，便看見李沐婉已經轉過了半邊劍鋒。
它的腳步稍緩。
金鏡趁這一瞬貼到李沐婉身後。
背上傳來同伴的溫度。
兩人都沒再回頭。
李沐婉守著睚眥與狴犴，金鏡抬槍對準霸下。各自最容易被攻擊的背側，終于交到了能夠信任的人手里。
“貼得太緊了。”
金鏡呼吸略急，聲音卻穩。
“我來擋。”
李沐婉只回了三個字。
長劍微微壓低，隨時能夠轉向側方。
狴犴帝子看見兩人站到一起，立刻挪開位置，不願再與睚眥擠在同一個方向。
霸下也往另一側移動。
它們要把這兩個人重新分開。
金鏡舉著槍，目光跟著霸下轉動。
她很清楚，對方在等自己把槍口轉向另外兩頭帝子。一旦出現那個機會，霸下必定還會像剛才一樣，直接硬頂著攻擊擠過來。
這次不能再讓它得逞。
金鏡把槍托重新抵緊，沒再貿然開槍。
她剛才已經試過，倉促打出的攻擊只能讓霸下多幾道傷口。眼下與其急著扣動扳機，不如把槍口穩住，逼它每次往前都得掂量落點。
霸下的目光也隨之收緊。
同樣的槍，隔著不同的距離，又有李沐婉在近旁接應，已經不能像先前那樣輕易往里擠。
它只得等另外兩頭帝子一起動手。
李沐婉听著她的呼吸，腳下稍稍調整，兩人依舊背靠著背。
冰凰護在近旁。
三頭帝子的氣息同時壓來，前後左右的空隙，被它們一點點佔住。
誰都沒有開口說些無用的話。
祭壇上方，那股源自龍骨的力量還在持續涌動。
甦寒仍倒在那里。
後方同伴尚未完全擺脫龍威。
它們就是要趁眼前人數佔優，先把能動手的人解決掉，絕不能讓破曉等來其余人的援手。
狴犴身前，雷光亮起。
睚眥繃緊身體，盯住李沐婉持劍的手。
霸下則微微前傾，目光始終釘著金鏡。
下一輪進攻，就要一起壓下。
就在這時，後方忽然傳來一聲暴喝。
“血河之劍天上來！”
金鏡握槍的手指微微一頓。
這個聲音，她太熟悉了。
一直閉著雙眼抵御龍威的黎飛白，猛地睜開了眼楮。
那口壓在胸中的氣，終于順暢地吐了出來。
九州鼎還護在身側，可阻住他行動的龍威，已經被他掙脫！
他早听見了接連的槍聲。
槍聲越來越近，其中夾著沉重的落步聲。他不必睜眼，也知道金鏡沒能甩開追擊。
直到此刻，才看清她已經和李沐婉背靠背站在一起。
方才動不了，只能把焦躁一寸寸壓回去。
現在，終于輪到他出劍了。
血劍入手。
黎飛白一步踏出，身形隨之掠起。
沒有先與哪一頭帝子爭幾句，更沒有停下來問金鏡有沒有受傷。
劍先到，人隨後。
他催動那份總被旁人將信將疑的武帝傳承，手中劍勢驟然展開。
鮮紅的劍氣自上而下鋪來。
黎飛白衣袂揚起，身形隨著劍勢落下，輕靈得如同踏空而來的謫仙。
這次，他終于趕上了。
金鏡還握著槍，便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上方。
劍鋒所指，正是圍住她們的三頭帝子。
狴犴剛聚起的雷光，睚眥即將前撲的身形，以及始終盯死金鏡的霸下，都落在了這一劍覆蓋的範圍之內。
血色劍氣垂落，三獸盡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