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半步兽帝往前一站，祭坛上的气氛便沉了下来。
它与帝子不同。
方才几次反击，苏寒等人能凭配合打乱对方的位置，能抓住空当让李沐婉与金镜冲上来。
可眼前这一头，已经真正触及帝境的门槛。
单是气息压近，便让刚刚腾出手来的众人重新绷紧了身体。
李沐婉提起长剑。
金镜也将枪口移了过来。
但两人都没有贸然出手。
对方还在往前压，她们若先把力量放出去，没能拦下，便会连重新调整的时间都失去。
石哼把一只脚往后撑了些，稳住玄武护盾。刚才挡下嘲风时，他还能正面迎住那片箭势，现在仅仅看着这头半步兽帝走来，肩背便已不自觉地绷紧。
同一面盾，要面对的压力已经完全不同。
谁都知道，苏寒身上的变化虽然奇妙，却还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已经能够正面迎战半步兽帝。
龙帝显然也很清楚。
它不再让帝子一轮轮试探，直接调出一头半步兽帝，就是要把苏寒的变化强行打断。
不给时间。
也不给他继续弄清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的机会。
那头半步兽帝的目光已经锁住苏寒。
正要再往前，祭坛周围的天地，忽然像是变了一下。
龙帝猛地抬头。
有什么东西来了！
可当它凝神去看，眼前的一切却仍与方才一样。
龙骨没有动。
笼罩上方的力量还在。
脚下的祭坛、站在面前的人族，乃至周围那些熟悉的气息，都没有发生明显变化。
刚才那一瞬间的异样，竟找不到源头。
龙帝眼神一沉，再次向四周探去。
没有。
明明察觉了不对，却连一个能够追过去的方向都捕捉不到。
它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以它如今的感知，就算是半步武帝，也不至于近在眼前，却让它看不出半点痕迹。
除非……
一个念头刚刚浮起，空中便响起了声音。
“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
飘渺得几乎分不清远近。
像在祭坛上方，又像在更远的地方。
那道声音落完，一道人影才彻底显现在半空。
庄逍。
他就站在那里。
没有从远处飞来，也没有让谁看见他一路如何接近。
等众人真正注意到时，人便已经出现了。
苏寒抬起头。
一直藏在暗处的护道者，终于现身。
庄逍扫了一眼下方的局面，神情没有多少变化，目光在被派出来的半步兽帝身上停了停，便又移向龙帝。
那头半步兽帝原本朝向苏寒的身体，缓缓转了过去。
它再没有继续往前。
武帝！
刚才还能凭境界压住面前这些年轻人的底气，在看清空中那道身影时，已然变了味道。
苏寒再如何变化，眼下终究还没到帝境。
可庄逍，就在它头顶。
龙帝死死盯着那个人。
人族十帝，它自认了解得足够清楚。
谁擅长正面搏杀，谁精于推演，谁的出手最凌厉，它都曾反复衡量过。
可有一个人，它始终最不愿意遇上。
不是实力最强的白启。
正是眼前的庄逍。
白启再强，至少还能看见他在哪里，知道那把血剑会从哪个方向压来。
庄逍却不同。
此人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任它怎样锁定气机，落在庄逍身上时，竟始终抓不住分毫。
如今人明明已显现，它依旧不能像盯着其他强者那样，凭气息牢牢把他钉在某一处。
龙帝尝试将感知收得更窄，只追着眼前那道身影。
仍是一样。
目光能够看见的地方，气机却像没有着落。它找不到可以顺势追索的痕迹，更不能据此判断庄逍下一次动身，会落向哪里。
这种感觉，让它连把视线移开片刻都不愿意。
龙帝握着晶核，指节一点点收紧。
这意味着，庄逍在没有现身之前，可能藏在任何地方。
它看不到，防不到，更猜不准对方会选哪一个时机出手。
方才究竟看了多久？
此前又站在哪里？
这些问题，龙帝没有一个能回答。
它也没有时间再去想。
龙骨旁，一道气息率先离开原位。
紧接着，另一道也动了。
其余半步兽帝同样看清了来人。
这已经不是派出一头、抓紧解决几个人族后辈的问题。
庄逍一旦越过它们，龙帝面前便再没有什么遮挡。
原先仍在炼化能量、替龙帝分担压力的半步兽帝，纷纷停下动作。
十八尊，一个不少。
刚刚被调出来的那头，也随之升向半空，与其余同族强者汇到一处。
沉重的气息接连铺开。
李沐婉握剑的手略微松了些。
她看着原本压向苏寒的那头半步兽帝离开，便知道眼前最难应付的威胁，已经换了对手。
石哼没有贸然收掉戒备。
玄武护盾仍挡在近前，但他的目光也已越过盾沿，望向空中的庄逍。
十八道身影占住不同位置。
没有谁因人多，便真敢把这位人族武帝当成寻常对手。
原先围在龙骨周围的身影，一个个移向高处，祭坛上顿时空出不少位置。
但没人因此觉得轻松。
十八股半帝气息全都提起，威势远比方才各守一处时鲜明。它们已经不再分心收取那些逸散的能量，所有注意力都落在空中的庄逍身上。
它们的动作很快，彼此之间也刻意留着能够策应的距离。若让庄逍先挑中一个独自压下，后面的人再上去，便迟了。
诸葛瑜站到苏寒近旁，抬头望了一眼。
他没有开口提醒庄逍什么。
这样的战斗，还轮不到他们指点。
空中，庄逍看着迅速围来的十八尊半步兽帝，眼神仍旧平淡。
他只抬起了手。
一挥。
最先逼近的攻势便迎上了他的力量，碰撞声瞬间在上方炸开。
十八名半步兽帝随之动手。
一片接一片的强横力量压向半空，占住庄逍周围能够接近的位置。
出手时，它们谁也没有留余地。
在真正的武帝面前，半分迟疑，都可能让最先顶上去的同伴独自承受攻击。
庄逍却连神色都没有变。
他站在那片交错的力量之间，手掌再度抬起，轻描淡写地迎了过去。
碰撞荡起的风压掠过高处。
祭坛上的众人抬头，只见原先还在龙骨周围的十八道身影，此刻已经全部卷进了战斗。
龙帝抬了抬下巴，目光始终没有从庄逍身上移开。
暗处藏着的，偏偏是这个人。
而庄逍直到与十八尊半步兽帝交上手，也仍没有露出半点被围困的紧迫。
他甚至还有余力，低头朝苏寒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