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護盾前，最後一層灰塵還沒散盡，後方又有三道身影趕了上來。
狴犴、睚眥、霸下。
它們到底還是追到了祭壇頂端。
黎飛白偏過頭，血劍已經重新握在手中。
石哼站在兩位姑娘身前，腳下沒有挪動，玄武護盾仍穩穩撐著。剛才那輪令箭沒能讓他倒下，如今再來三個，他也不能把身後讓出去。
龍帝掃了一眼趕來的三獸。
沒有斥責，更沒工夫追問它們為何讓人闖了上來。
“上！”
一個字落下，三頭帝子立刻有了動作。
時間已經耽誤得太多。
龍帝掌中的晶核仍在承接力量，可眼前的人族一個接一個趕到，再拖下去，誰也不知道還會生出什麼變故。
睚眥沖在最前面。
它盯住石哼身旁的空隙，打算先逼黎飛白接劍，再讓另外兩頭帝子從側方壓上。
同樣的虧，它不想再吃一次。
這回幾頭帝子都在近處，只要重新纏住這些人，就能給龍帝爭出時間。
它猛然前撲。
一道強光，卻先一步撕開了身前尚未散去的塵霧。
睚眥帝子瞳孔驟縮。
來不及變向了。
那道射線來得太快，正截在它向前沖出的路上。它只來得及提起力量擋在身前，便被迎面撞得一震。
前沖之勢當場斷掉。
睚眥帝子接連後退，硬生生被打了回去。
它腳掌擦過石面，直到退出幾步才勉強穩住。原本準備與它一起壓近的兩頭帝子，不得不臨時收住動作，免得還沒踫到人族，先與退回來的同伴撞到一起。
這一停，剛剛接上的攻勢便斷了。
睚眥抬起頭，眼底滿是驚疑。
它連出手者在哪里都沒看清。
狴犴與霸下也隨之一停。
這一擊，並非來自李沐婉的劍，也不是金鏡手里的狙擊槍。
眾人的目光幾乎同時轉了過去。
先前倒下的地方，一道身影已經站了起來。
甦寒！
眉心天眼的光芒正在收斂。
他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握緊，目光從被擊退的睚眥身上移開，掃過前方的同伴。
李沐婉握劍的手指頓時松了些許。
方才一直壓在心頭的那口氣，直到看清他站在那里，才終于散開一點。
“你醒了。”
甦寒點了一下頭。
黎飛白也怔了一瞬，隨即咧開嘴。
“老甦，你可真會挑時候。”
嘴上還是那個語氣，血劍卻不再繃得那麼緊。
金鏡的槍口仍指著敵人，只用余光確認了一眼甦寒的位置，便重新盯住對面。
現在還不是說話的時候。
龍帝就在前面。
甦寒站直身體，胸膛平穩起伏。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指節張開，再慢慢握攏。先前每次想撐起身體時，那種力量提到一半便難以為繼的感覺，已經消失。
腳掌踩住地面，也沒有再發軟。
李沐婉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直到確認他並非勉強站著，她才重新把劍鋒轉向敵人，只留著余光照應這一側。
此前那道來自龍骨的金光，將他打得連起身都做不到。之後更是昏了過去，可此刻再看，他身上竟已尋不到那種動一下便難以支撐的虛弱。
那股不知名的傷害，似乎已經化解干淨。
沒有人看見他服藥。
也沒有誰來得及替他治療。
可眼下，他確確實實重新站起來了，還抬手便擊退了沖來的睚眥。
李沐婉看著他，眼中剛浮出的松緩忽然又多了一點疑惑。
甦寒的氣息，變了。
變化很細，卻瞞不過站在近處的幾人。
原本熟悉的氣息之間，多出了一種難以分辨的韻味。說不清是什麼，也找不到具體從哪里生出。
唯有一點，眾人都感受得清清楚楚。
祖龍的力量，正從他體內不斷涌起。
一陣過去，又是一陣。
甦寒的身體沒有因此出現異樣，目光也仍清明。可那股氣息卻讓龍帝握著晶核的手，緩緩收緊了。
它盯住甦寒。
之前這小子沖上來的時候，可不是這樣。
究竟發生了什麼？
甦寒沒有站在那里等它看個明白。
他轉過頭，望向還落在後方的幾人。
諸葛瑜、李信、石哈和柳曦，仍在借著九州鼎抵擋龍威。
前面的戰斗他們都能看見，卻始終沒能徹底擺脫那股沉重的壓制。
尤其柳曦，見甦寒醒來後已經急著往前，腳下卻還受著影響。
甦寒抬起手，朝他們揮了一下。
沒有繁復的手印，也沒有念出什麼咒語。
諸葛瑜只覺肩頭驟然一輕。
壓得他運轉力量都不夠順暢的龍威，竟在這一揮之間消去了。
他本能地穩了穩身體，才發現已經不需要再拼力抵抗。
他向上望了一眼。
龍骨仍在，周圍的氣息也依舊沉重，可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份束縛，確實被甦寒揮手消去了。
諸葛瑜扣著法寶的手慢慢轉動，靈力暢通地接了上來。
旁邊，李信握住問心劍的手也隨之放松。
石哈邁出一步。
這一步落下，再沒遇到先前那種沉重的阻力。
柳曦更是直接抬起了頭。
“哥？”
她看向甦寒，又看了看自己身邊的鼎光。
九州鼎仍在。
可那股壓著她、讓她遲遲無法加入戰斗的威勢，確實不見了。
諸葛瑜沒有急著追問。
他迅速調動了一下靈力，確認再無阻礙，便朝前方邁去，同時示意另外三人跟上。
先與同伴站到一起。
至于甦寒身上發生了什麼，只能以後再說。
龍帝的目光愈發陰沉。
它能看清甦寒的動作，也能感受到那股屬于祖龍的力量。
可越往深處辨認，越分不清對方體內究竟在醞釀什麼。
那股將要爆發的氣息，就在眼前。
偏偏看不透。
龍帝第一次覺得，事情開始脫離自己的掌握。
甦寒九人突兀闖進來時，它沒有怕。
幾名帝子沒能把人擋住，它也仍有把握。
甚至剛才李沐婉與金鏡直接沖到面前，它都能從容避開。
可現在，看著重新站起的甦寒，它心里那點不對勁卻越來越重。
不能再由著他變化下去。
龍帝猛地轉頭，目光落到一名仍在龍骨旁分擔威壓的半步獸帝身上。
“你，給我上！”
那頭半步獸帝抬起頭。
下一刻，它離開了原先的位置。
沉重的氣息隨著邁步壓來，擋在了甦寒與龍帝之間。
帝子攔不住，便換半步獸帝。
龍帝盯著甦寒，手里的晶核沒有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