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帝的笑意，忽然僵了一下。
它終于發覺不對。
身體已經退開，握著晶核的那只手，卻還留在前伸的位置。李沐婉刺來的劍鋒從它身前掠過，並沒有再追著要害轉向。
寒意卻留了下來。
一層冰霜，正裹在晶核外面。
龍帝低下頭。
它方才只看見甦寒還在吃力壓制，以為里面的力量隨時都會重新翻起來。直到此刻，才察覺晶核中那股危險的躁動，竟已經徹底靜了下去。
李沐婉凍住了它！
那一劍逼它後退，真正留意的，卻始終是它手中的東西。
龍帝想收回手。
晚了。
李沐婉持劍的手腕已經轉動，原本直刺的劍勢順著側方壓下，寒冰規則盡數灌入這一劍。
劍鋒所指，正是仍停在原處的晶核。
李沐婉腳下隨之轉動，將方才直刺時用盡的距離重新收回一點，讓長劍能從側邊完整地斬過。
她沒有去看龍帝的臉。
劍上寒意凝得更緊，前一瞬封住的地方，也成了這一劍落下的位置。
甦寒看清了她的動作，原本準備調整的手臂立刻穩住。
最後這一刻，他仍壓著晶核，沒讓自己的力量先一步撤開。
龍帝本能地抽手，避開斬來的鋒芒。
晶核卻沒能跟著離開。
甦寒的力量仍壓在上面，外層又已經封著寒冰。龍帝剛縮回手指，李沐婉的劍便從側面落了下去。
！
一線劍痕穿過晶核。
緊接著，整個載體從中間分開。
兩半！
沒有龍帝預想中的爆炸。
也沒有將眼前兩人一同吞沒的狂暴沖擊。
那枚被它當成最後翻盤機會的晶核，就這樣在李沐婉劍下裂開，表面的冰霜依舊未散。
龍帝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
它甚至沒能立刻再說出一個字。
甦寒肩背一松。
原本需要一刻不停去壓住的躁動，終于不必再由他獨自承擔。
可他還沒來得及徹底吐出那口氣，上方的景象便發生了變化。
籠罩祭壇高處的龍骨能量，猛地一斷。
與此同時，連接十八尊半步獸帝的那些力量，也全部斷開。
一名半步獸帝正迎著莊逍的攻勢發力。
來自龍骨的支撐突然消失，它送出的力量驟然弱了一截，先前還能勉強維持的位置，頓時出現空當。
莊逍的手掌已經到了。
沒有多余動作。
一掌，正落在那處破綻上。
那頭半步獸帝身體劇震，根本沒能穩住，直接被拍飛出去。
其余半步獸帝臉色齊變。
方才十八個一起上，尚且需要借龍骨之力，才能在莊逍面前苦撐。
如今那股力量沒了。
又有同伴被一掌拍開，原先還能互相接應的局面，立刻露出了更多缺口。
莊逍目光掃過。
勝負，已經不難判斷。
只要再給他一點時間，這些半步獸帝便撐不下去。
下方另外幾處交手，也接連有了結果。
最先分出勝負的，是諸葛瑜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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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瑜卻早看住了它的退路。
從交手開始，對方幾次進退之間的習慣，已經一點點落進他的判斷里。
他沒有急著搶那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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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面的一擊穿過它倉促收攏的防御，震得它接連退開，最後沒能站住，重重跌向後方。
諸葛瑜收住手，胸膛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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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瑜沒有趁機說什麼譏諷的話。
他也不好受。
長時間盯著對手的變化，一點點等到機會，耗去的心神並不少。可即便如此，他仍把最後那點余力留住，防著對面再有動作。
嘴角還帶著血，目光卻沒有亂。
他贏了。
旁邊，黎飛白的血劍也將對手逼退。
那道劍光緊隨而至，迫得對面再不能像先前那樣還手爭位，只能先顧自己。
李信那邊，問心劍亦壓過了迎來的力量。
幾處戰場先後決出勝負。
即便還有未能徹底壓倒對手的，也只是彼此相持，破曉這邊沒有誰落敗。
喘息聲漸漸從交戰聲里分出來。
有人握著兵器的手還在微微發顫，有人的傷口仍在往外滲血，卻都守住了自己站著的地方，沒讓對手從身前越過去。
龍帝看著這一幕，臉色越來越沉。
這些帝子，真比人族差嗎？
異獸的基數，是人族的兩倍。
如此龐大的數量里選出的九大帝子，哪一個不是出類拔萃？
論天賦，它們從來不該比破曉差。
眼前這些戰斗，也沒有誰是靠著軟弱無能便走到現在的。
只是，早在成為帝子的那一刻，它們便對龍帝低下了頭。
從那以後，最強者站在上面，為它們安排方向，賜下機會，替它們撐住身後的天地。
短時間內，得到的好處當然巨大。
實力會漲，地位也會漲。
可原本憑自己一路爭上來的那口氣，卻也在這種依附之中，慢慢散了。
遇到真正難解的局面，它們開始習慣抬頭。
先看龍帝。
先等上面的人給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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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瑜卻沒有回頭找誰替自己做主。
他只調整呼吸，繼續盯住對手，以免剛剛爭來的優勢又被奪回去。
黎飛白臉上見著血，還在提劍向前。
李信的手臂也有傷，問心劍卻始終穩在該在的位置。
這些年，他們同樣得到過傳承，也有前輩庇護。
可每逢真正要命的關頭，終究得自己往前邁。
沒有誰替甦寒從絕境里走出來。
也沒有誰替破曉承受過那些生死。
一場兩場時，這種差別或許不顯眼。
時日一長，敢不敢繼續爭，遇到強敵還想不想再往前一步，便都落到了出手之間。
如今，差別已經看得見了。
帝子仍有實力。
卻已很難把人族這些不肯低頭的年輕人重新壓回去。
龍帝的目光從幾處敗勢上移開。
斷裂的晶核還在近處。
上面的十八尊半步獸帝，也已經失去了龍骨給予的支撐。
這一局，幾乎無處可補。
可它沒有轉身逃走。
視線越過甦寒與李沐婉，重新落到那具龐大的龍骨上。
那里代表的東西，它比誰都舍不得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