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帝看著那具龍骨，遲遲沒有移開目光。
晶核已經斷了。
借來抵擋莊逍的力量，也從十八名半步獸帝身上消失。
九大帝子再怎麼拼，眼下也挽不回一處接一處的敗勢。
按理說，它該走。
留在這里，等莊逍徹底收拾完上方，便再沒有誰能替它攔住那位武帝。
可那具龍骨就在前面。
只差這點距離。
之前引出的力量，便已經讓它握住了壓制李沐婉的優勢。如今看著原物，它怎麼甘心就這樣離開？
一旦退走，這里還會不會有它的機會？
龍帝的手指慢慢握緊。
原本攥著晶核的位置，已經空了。
它盯著掌心看了一瞬，再抬頭時，眼底那份猶豫消失了。
甦寒站在另一側，剛把持續壓制晶核的力量緩緩收住。
李沐婉長劍仍在手中，劍鋒轉向龍帝，防著它再度發難。
可龍帝這一次沒有朝他們來。
它猛然轉身，直接撲向了龍骨！
這個動作，出乎所有人預料。
沒有試圖召回哪頭帝子擋在前面，也沒有先尋一條離開祭壇的路線。
它就這樣沖了過去。
李沐婉目光一凝。
甦寒也立刻轉頭。
龍帝的速度極快，趁兩人剛從斬斷晶核的變化中收住力量，便已掠過近前那段距離。
龐大的龍骨，迎面佔滿視野。
它伸出一只手。
沒有隔著妖力慢慢試探。
掌心直接按了上去，五指收緊，死死抓住其中一處。
下一刻，龍帝整具身體驟然繃緊。
“啊——！”
痛苦的叫聲，幾乎在手掌接觸龍骨的同時響起。
那只手臂猛地顫了起來。
連帶著肩背、腰身，都像在承受一股遠超極限的壓力，抖得難以穩住。
它臉上的狠意，轉眼便被扭曲的痛楚壓了下去。
可五指沒有松。
反而抓得更緊。
一聲叫喊剛斷，又是一聲從喉間擠出來。
李沐婉停住了剛要邁出的腳步。
她能看清龍帝手臂的顫動，也能看見它在那股痛苦之中拼命穩住身體。
它究竟要做什麼？
方才尚能憑晶核與他們交手，如今卻直接用血肉之軀去抓龍骨。
這哪里是平常的取用力量。
更像是在拿自己硬頂一個根本承受不住的東西。
上方，一頭半步獸帝也看見了。
“帝尊！”
那聲驚呼里，全是難以置信。
它們方才就在龍骨周圍。
需要十八尊半步獸帝與帝子一同分擔威壓，龍帝還要借助晶核作為載體，才能穩妥地取用力量。
如今竟連這些都不要了。
直接抓住龍骨，要承受什麼，它們豈會不明白？
那頭半步獸帝下意識偏了偏身體，目光釘著下方，卻又不得不立刻轉回去應付莊逍。
它自身已經難保。
又哪里有余力下去替龍帝分擔。
龍帝沒有理會這聲呼喊。
它連回答的工夫都沒有。
指節繃得發白，肩膀向前頂著，仿佛只要稍稍放松，自己便再也抓不住眼前的東西。
可即便疼到這般地步，它仍不松手。
那條手臂有幾次已經像要撐不住，五指也跟著顫動，它便立刻把身體往前送，硬是讓掌心繼續貼緊龍骨。
它知道疼。
也知道自己正在冒什麼風險。
可讓它此刻松開，再退回那些接連敗退的帝子身邊，眼看著人族拿走這一切，它做不到。
放開，便什麼都沒了。
這點念頭撐著它，死死留在龍骨旁邊。
甦寒眼神一沉。
不管龍帝打的是什麼主意，都不能任它繼續！
龍帝現在的樣子太狼狽，像是隨時可能被那股力量壓垮。但甦寒不準備賭它會先撐不住，更不打算站著看它能從龍骨上得到什麼。
只要還在抓著，就有變數。
哪怕這一擊只能逼它松手，也好過讓事情沿著未知的方向繼續發展。
他沒有等對方自己給出答案。
眉心天眼驟然亮起，強橫的射線隨即破空而出，直奔龍帝。
先將它重傷，再談其他。
方才晶核差點被引爆，已經足夠說明，逼到絕境的龍帝絕不會老老實實認輸。
現在又做出這般舉動，誰知道後面還會發生什麼。
那道射線極快。
穿過兩人之間的距離，徑直逼近龍帝所在的位置。
可就在這個時候，龍骨忽然傳來一股吸力。
甦寒臉色一變。
那股力量出現得太突然。
前一瞬，他還在催動天眼，準備阻止龍帝；後一瞬，身體便已經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牽住。
目標，正是他。
還有抓著龍骨不放的龍帝。
甦寒余光看見，李沐婉還站在側方，其他同伴的位置也沒有被這股力量拉動。
偏偏他和龍帝，幾乎同時失去了原本的站位。
這股吸力竟直接找上了他們兩個。
甦寒腳下一沉，法天象地撐起的身軀立刻穩向地面。
不能過去！
他調動力量，試著將身體從那股牽扯中定住。
然而腳掌只撐住了極短的一瞬，便被硬生生拖得向前移去。
石面擦過腳底。
肩背繃緊，力量沿著四肢全數運轉起來，仍沒能止住那股趨勢。
甦寒心頭一沉。
擋不住。
這與方才壓制晶核時的感覺完全不同。
那時再吃力，至少還能感到自己正在把狂暴的能量壓下去。
此刻他每多用一分力，卻都難以換來身體真正停住。
龍帝也察覺到了變化。
它抓著龍骨的那只手還沒松，身體卻先一步被吸力扯了過去。
那張因痛苦而扭曲的臉上，終于又露出驚色。
顯然，這也不是它原本能夠從容控制的局面。
它倉促之間踫到了什麼？
又為何連甦寒也一同被牽住？
無人知道。
龍骨仍在原處。
先前凝在上方的能量已經斷開，十八半步獸帝也失去了它的支撐，可眼下這股吸力，卻半點不弱。
甦寒被拖著又向前挪出一段。
李沐婉終于反應過來。
“甦寒！”
她提劍向前，目光緊緊追著他的身影。
甦寒卻已經沒有空回答。
他腳下再次發力，想借落腳的這一瞬把身體穩住，緊接著卻連這點停頓都沒有留住。
龐大的身形，繼續朝龍骨靠近。
龍帝的掙動同樣沒能奏效。
一只手死抓著龍骨，整個人卻已越來越難維持原先的姿態。
兩個剛才還在生死相爭的人，此刻竟被同一股力量拉向了同一個地方。
甦寒抬起眼。
視野之中，龍骨越來越近。
那股吸力也沒有絲毫松緩。
他甚至已經來不及看清，方才射出的天眼攻擊究竟有沒有打中龍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