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辉站在八仙桌旁,把那天在顺发生鲜肉铺门口的事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至于阿强被一脚踹飞三四米远那段,他没好意思细说,只说那大陆婆娘学过两下子三脚猫功夫,手劲大。
“乐哥,那臭娘们狂得很!”
阿辉双手撑在桌沿上,唾沫星子乱飞,“我好声好气跟她讲规矩,让她交一万块开张茶水钱。
她倒好,一分钱不掏,还放话说咱们飞星帮的字头在那里不好使。
明天早上她那铺子就正式开张了,这要是不去给她点颜色瞧瞧,前街那些商户以后谁还按时交规费?”
坐在太师椅上的张乐今年二十八岁,剃着个青皮寸头,脖子上挂着手指粗的金链子。
他刚从新界那边谈完一批水果摊的包租事回来,脚还没歇稳就听见这档子事。
“啪!”
张乐把手里的打火机重重摔在麻将桌上,塑料外壳直接裂开一道缝。
“他妈的,哪来的过江北姑,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张乐从椅子上站起身,把身上的花衬衫领口扯开。
“老子去新界收了几天账,前街就翻了天了。
阿辉,去叫上三十个兄弟,准备好家伙什。
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去顺发生鲜肉铺门口集合。
八点钟正是师奶们买菜最多的时候,她不交钱,老子就当着整条街的面把她的肉案子劈了当柴烧。”
“好嘞,我这就去通知兄弟们。”
阿辉喜出望外,转身就要往楼梯口走。
明天带三十号人过去,看那个臭娘们还怎么横。
到时候店给她砸烂,人直接绑回堂口,还不是任由他搓圆捏扁。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乐的另一个左右手阿浩掀开门帘走了进来,正好听见张乐最后那几句话。
“乐哥,等等,顺发生鲜肉铺那边不能砸。”
阿浩快步走过来,伸手拦住了阿辉。
张乐皱起眉头,斜着眼看他,“怎么不能砸?
阿浩,你小子收了那北姑的好处?”
“乐哥,我有几个胆子敢背着你收黑钱?”
阿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拉过一张凳子坐下,“你这两天去新界了,不知道堂口里的事。
前天下午,盛义堂赵阿虎手底下的那个大头,亲自带着两个人来了一趟咱们这里。”
“大头?他来干什么?”阿辉在旁边插嘴问。
“就是为了前街那间顺发生鲜肉铺来的。”
阿浩看着张乐说道,“大头跟我传了话。
说盘下顺发肉铺的那个白老板,是他们盛义堂豪哥的朋友。
以后那家铺子的规费和场子,直接划归盛义堂自己看管,不经过咱们飞星帮的手了。”
阿辉听完这话,眼珠子都瞪圆了。
那个大陆婆娘竟然认识盛义堂的江兆豪?这怎么可能?
阿强不是说,她就是个刚从大陆偷渡过来的肥羊吗?
张乐听见江兆豪三个字,刚才那股子嚣张气焰消下去了一半,重新坐回了太师椅上。
“他妈的,盛义堂的手伸得也太长了吧?
前街一直是咱们飞星帮的地头,他说划走就划走?”
张乐嘴里骂骂咧咧,手指头在桌面上敲得咚咚响。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
飞星帮在永黑里只能算是个底层偏中的小字头,手底下拢共也就一两百号人。
平时靠收点小贩保护费、帮大社团跑腿撑场子混饭吃。
盛义堂那是什么体量?人家手里握着几家大酒楼和货运公司。
手底下几百号核心打手个个敢拼命,江兆豪背后还有港府当官的亲戚撑腰。
真要硬碰硬,盛义堂分分钟能把他们飞星帮从九龙抹掉。
阿浩在旁边解释道,“乐哥,大头也没说白拿咱们的地盘。
按道上的老规矩,大头从他们地盘的边缘。
庙街那边划了一家杂货铺的规费转给咱们飞星帮,算是等价交换。”
混社团的,谁还没几个开店做生意的亲戚朋友?
朋友的店开在别的字头地盘上,主家出面打个招呼,拿自己地盘上同等规模的铺子换一下。
这在港城道上是常有的事,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张乐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阿浩赶紧掏出火机帮他点上。
张乐吐出一口白烟,眼珠子转了转。
“庙街那边的杂货铺,一个月顶天也就交一千块规费。”
张乐冷哼一声,“顺发肉铺那地方我也知道。
以前老黄卖猪肉的时候,一个月也就是一千块。
不过现在换了新东主,要是这新老板搞得规模大、生意火。
咱们拿个破杂货铺换,岂不是亏到姥姥家了?”
飞星帮不像盛义堂有正规白产洗钱,他们全指着这几条街的保护费过活。
要是今天盛义堂拿个小杂货铺换走个金元宝,明天龙兴会、青顺堂也有样学样。
也随便拿个破烂摊位来换前街的旺铺,那他们飞星帮喝西北风去?
这可是挖根基的事,绝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应下来。
“乐哥,那你的意思是?”
阿浩试探着问道。
“明天早上八点,照旧去前街。”
张乐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不过家伙什都先收起来。
叫上二十个机灵点的兄弟,咱们过去看看那个顺发肉铺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要是就是个普通卖猪肉的,咱们就卖江兆豪这个面子,换了也就换了。
要是那铺子日进斗金,哼,大头给的那间小杂货铺可打发不了老子,必须得让他们盛义堂再吐两间旺铺出来补差价。”
阿辉在旁边听着,虽然没法直接动手砸店报仇。
但要是能跟着乐哥过去煞一煞那臭娘们的威风,搅和一下她的开张生意,那也算是出了口恶气。
“对,乐哥英明,明天咱们就去给她摆个阵仗,看看那臭娘们怕不怕!”
阿辉连声附和,那天被踢的一脚,他可一直记着呢,如果能报仇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