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爷，您先消消气，千万别再动怒了。”
易中海没急着接着讲理，先把刘光天叫到跟前，让他去找碗水。刘光天刚转身，刘海忠已经从人群里挤出来，冲儿子摆手：“别光站着，搬把椅子来！三大爷这脸色，你们看不见啊？”
椅子很快送到。闫福贵坐下，手还在抖，眼睛却盯着那堆自行车零件，挪都挪不开。易中海和刘海忠一左一右扶了他一把，没让他再摔着。
“我没事！”闫福贵一开口，嗓子发紧，“车都这样了，我能没事吗？”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还得稳着。他不怕闫福贵冲自己发火，他怕的是这人真气出个好歹。车是傻柱弄坏的，闫福贵要是出了事，傻柱脱不了干系。
更何况，傻柱闯祸，最后掏钱的常常还是他易中海。他瞥见傻柱张嘴，马上把眼一瞪：“你先别说话！”
傻柱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脸上写满了不服。苏建华站在一旁没吭声，娄小娥和杨小芬也在看着。院里的人围得不算松，连个想插话的都得先找空当。
闫福贵缓了片刻，脸色才没刚才那么白。易中海这才清了清嗓子，说要把事情摆开讲，给三大爷一个交代。
他没先提车值多少钱，倒把傻柱拉到前头，说起这人平日里热心，做事仗义。这话刚落，边上就有人憋不住笑了一声。
易中海扭头找笑声，瞧见苏建华，脸立刻沉了：“你笑什么？”
“我笑你这话说得太满。”苏建华不躲不闪，“傻柱帮过谁，你倒是让院里人说说。”
易中海把话头压了压，还是硬撑着往下说：“人总有做得不周全的地方。可他这回出去找棒梗，是想帮忙，不能一出事，就把好心全抹了。”
傻柱听见这句，肩膀松了点，嘴边差点又冒出话来。看见易中海的眼神，他只好把下巴一抬，没接腔。
“出去找人是好事。”苏建华说，“可他回了院，车也在院里撞坏了。这两件事不能搅成一件，更不能拿前头的好意，替后头的损失结账。”
附近几个人低低应了几声。有人朝地上的车架指了指：“车都散成这样了，总不能说句好心就算完。”
“我还没说完呢。”易中海赶紧把场面往回拉，“车是坏了，可傻柱不是存心要毁车。他一时没把住，出了意外。三大爷，你先别急着反驳，听我说完。”
闫福贵攥紧椅子边，没答应，也没打断。他越听越觉得不对。易中海先夸傻柱，再说他有理，最后才轮到赔车，这一圈话兜下来，吃亏的恐怕还是自己。
苏建华侧头对娄小娥和杨小芬说：“听明白了吧？先把傻柱架成好人，再把撞车说成意外，赔多少就由他来定。”
他声音不算低，周围的人都听见了。杨小芬看了易中海一眼，忍不住嘀咕：“这么明摆着偏向，还能说得跟主持公道似的。”
易中海瞪了她一眼，没接话，转头又把闫福贵捧了起来，说他一向是院里讲规矩的人，做三大爷也算大家的表率。闫福贵听得眉头直皱，脸上没有半点受用。
“先别给我戴高帽。”他把手往下压了压，“车怎么赔，你说清楚。”
这话一出，人群里安静了些。易中海见绕不过去，只好伸手比了个数：“三大爷那辆车是旧车，不能按新车价算。傻柱这回又是出去找棒梗，出发点是帮人。我看，赔五十块，算是给你个交代。”
“五十？”闫福贵腾地从椅子上撑起来，脸才缓过一点，又气得发白，“你管这叫交代？车坏成这样，你就让我拿五十块？”
他指着傻柱，又转向易中海：“我不同意！他得赔我一辆新车。要不然，我就让他去坐牢！”
“哎，三大爷，你怎么能这么说？”易中海叹了口气，摆出一副痛心的样子，“我刚说你是院里的榜样，你就不能多体谅一点？傻柱是想着帮人，出了岔子，你应该鼓励他以后还做好事。赔偿也得讲个道理。”
“车不是你家的，你当然讲得轻巧！”闫福贵气得直喘，“换成你自己的车让人弄碎，看你还讲不讲这个道理！”
周围有人接了一句：“五十块连买辆新车都不够吧？”另一个人赶紧回他：“旧车也不是白来的。三大爷说得没错。”
杨小芬站在苏建华旁边，压着声音说：“我们那边也有管事的人，可没人这么替肇事的说话。”她看看易中海，又看看车，“难怪院里的事老说不清。”
苏建华没跟着议论，只把眼神落在傻柱身上。易中海这番话听起来像两边都劝，落到钱上，却把损失都留给了闫福贵。
傻柱见有人替他说话，马上又来劲了。他冲闫福贵扬了扬下巴：“三大爷，您也得讲点觉悟。我是出去找棒梗做好事，你不能一门心思就盯着赔钱。”
说完，他还斜了苏建华一眼：“不像有些人，叫他借辆车都不肯。”
易中海脸色一下变了。他最不愿意苏建华被扯进来，傻柱偏偏自己把人往台前推。傻柱那句话刚出口就有点后悔，想往回收也收不回来。
闫福贵却像是忽然抓住了路，马上转向苏建华：“小苏，这事你帮我管。赔多少、怎么处理，都由你说了算。该给你的那份，我也不会少。”
许大茂先笑出了声：“三大爷，您这回算找对人了。苏哥一开口，谁还敢糊弄你？”
易中海额头冒汗，忙拦道：“这是我跟三大爷在院里处理的事，何必让外人插手？大家坐下来商量，没必要闹大。”
“我找人帮我说话，还得先问你答不答应？”闫福贵把椅子扶稳，语气也硬了，“我不是刚才那个什么都听你安排的糊涂蛋。小苏，你来。”
苏建华点点头，从人群中走到前面。傻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叫他回去。易中海脸色难看，站在原地没让开。
苏建华抬手挡住他的话头：“你前面说了半天，先听我问几句。”
他看向院里众人：“傻柱平常帮过谁？贾家先不算。谁受过他的照应，站出来说一声。”
没人迈步。有人互相看了看，有人把手缩回袖子里。贾家不算，院里一时竟没有一个人能接这句话。
易中海嘴唇抿紧了。连他也没料到，会冷成这样。傻柱站在旁边，原先那点得意也挂不住了。
“这就叫热心肠？”苏建华问，“好人两个字，恐怕得去掉一个。”
“你少在这儿扣字眼！”傻柱忍不住顶嘴，“我出去找棒梗还不是为了帮忙？”
“我没说你出去找人不算好事。”苏建华回得很快，“我说的是你把车骑回院里之后，发生的事不能也算进好事里。你回来不是还在外头找人，撞坏车更不能拿这件事抵。”
“我没说要赖账！”傻柱绷着脸，“你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闫福贵立刻插话：“你倒是先把账说清楚！五十块算什么？我那辆车现在还能骑吗？”
人群里有人点头，也有人跟着说：“车坏了就是坏了，不能拿做好事当理由。”议论声渐渐起来，易中海刚才营造出来的那点气势散了不少。
苏建华等声音稍微停了，才问傻柱：“撞车的时候，你是怎么弄的？是车自己倒下去，还是你一气之下把它往墙上撞？”
傻柱握紧拳头，牙关咬了咬。他没立刻回答，眼睛往旁边挪了一下。苏建华在场，旁边也有邻居看着，他没法把那一下说成车自己坏的。
易中海抢着开口：“当时情况急，不能因为一个动作，就认定他存心……”
“我问傻柱，没问你。”苏建华打断他，“你说是意外，可当时他气冲冲把车往墙上撞，这也叫没留神？”
傻柱脸涨得通红，半晌才硬邦邦地说：“我那会儿是着急，是气不过。谁知道一下就撞成这样了？”
“你听见了？”苏建华转向易中海，“车是他亲手撞坏的。不是做着好事时出了岔子，也不是车自己摔坏。你刚才拿好事当理由，又拿意外当说法，现在还站得住吗？”
易中海张了张嘴，没立刻答上来。闫福贵坐在椅子上，胸口起伏得厉害，眼睛却亮了些。他这才明白，事情摆清楚以后，易中海没法随便替傻柱定价了。
“他是故意毁坏别人的贵重东西。”苏建华接着说，“这回要是只赔一点，往后谁家有东西，他一生气就冲上去砸，再掏几个钱了事，谁受得了？”
这话一下把旁边的人也牵了进来。刚才还只看热闹的邻居纷纷开口，有人说自家也有东西怕被碰坏，有人直接催着严惩，别让这次变成个例子。
傻柱梗着脖子：“你非得把事说成这样？”
“车就是你弄坏的，我还不能说？”苏建华看着他，“大伙都在这儿，不是谁嗓门高，谁就有理。”
许大茂笑得更响了：“傻柱，刚才不是你把苏哥喊进来的吗？这会儿想后悔，晚了！”
傻柱转头瞪他：“你少幸灾乐祸！”
“行了。”苏建华抬手压下几句插话，“我的意见是罚一赔三。”
闫福贵咳得停不下来，刘光天赶紧往前凑了一步，椅子也被他扶住。闫福贵摆摆手，喘了几口气，才把脸转向苏建华。
“赔一辆新自行车，再追罚三倍补偿。”苏建华把话说完，“不能让这事只剩一句对不起。”
周围顿时没了声。几个人彼此交换眼色，没想到他开出的处理办法这么重。闫福贵咳完了，脸色缓过来，显然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可一想到要把到手赔偿的一半分给苏建华，心里还是有些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