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组长带着专家组站在一旁，机床改造主要由苏建华负责，他们此行是来核实方案，也给这次改造作个见证。
三台机床边，扳手声停了又响。有人探头看了好几回，终于忍不住嘀咕：“这几位老师傅怎么还没弄完？”
旁边的工人马上接话：“慢什么呀？他们手脚已经够快了。刚才苏建华一个人忙起来，你看得眼花，现在当然显得慢。”
“那倒也是。”另一个人压低声音，“拿他当尺子量，谁不觉得自己磨蹭？”
有人笑了一声：“可别跟苏建华比，越比越没信心。”
赵组长没插话，只听着工人们你一句我一句。他把目光落在苏建华身上，心里又记了一笔：学东西快，手上还稳，这才是难得的本事。
他不由得想起老周。这样出色的徒弟，居然先让老周收走了。下回见面，怎么也得从他那儿讨两瓶好酒。收了这么个好苗子，也不说声，难道还怕老朋友来抢人？
赵组长摸摸下巴，甚至真动了抢徒弟的念头。名师难找，肯学又学得快的徒弟更难碰上。像他这样的老家伙，空有一身经验，手底下却找不到能接住的人，急起来没准真会干出抢人的事。
“易师傅，先别动。”苏建华忽然抬手，叫住了易中海。
易中海手里的扳手停在半空，脸色已经不大好看：“又怎么了？”
苏建华指了指他正拆的部位：“这个螺母不能直接卸。安全销得先取，不然螺母会坏。”
旁边几个人听见了，立刻凑近。易中海低头一看，脸唰地红了。他是八级钳工，这种低级疏忽不该犯，更何况专家组和考察组都看着，连周围职工也没漏掉。
他咬着牙把安全销取下，闷声道：“知道了。”
苏建华没再追着说，只把注意力放回几台机床。三人拆完后，他把十二个齿轮逐一编号，又让他们按编号挑出五个要用的，其余的不用装回去。
“记清楚号，别拿岔了。”他提醒了一句。
易中海没吭声。牛师傅和孙师傅各自核对，连工具都摆开了些，免得零件混在一块。车间里的人围着看，偶尔有人踮脚，有人被挡住了就侧身挤到另一边。
三台机床的改造前后花了一个半小时。最后一处装好，苏建华退开两步，让赵组长检查。
赵组长没急着说话，先叫人启动机床。空转时，几双眼睛盯着转动的部件；基础功能一项项试过，专家组又提出极限测试。每一回操作，旁边都有人屏住气等结果。
机器运转平稳，几项测试也都过了。有人忍不住问：“这回算成了吧？”
赵组长看了他一眼：“还得等数据汇总，别急着替我宣布。”
他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神色却轻松不少。杨厂长把这点看在眼里，也跟着放下心来。专家组这关，十有八九是过了；剩下的悬念，是试点什么时候推、以后铺多大。要是只在轧钢厂先试，或者往更大范围推广，厂里都能得着好处，他自然也算受益的人。
杨厂长走到苏建华跟前，笑着问：“小苏，忙了这一场，想要什么奖励？你先提，厂里能办的就给你办。”
苏建华愣了愣：“奖励？我一时还真想不出缺什么。”
杨厂长乐了：“不着急。想好了再来找我。”
这时已经快到下班时间。数据收齐后，送到了赵组长手里。他翻着记录，忙着统计，身边的人不敢随意打扰。苏建华站在一旁，神情倒挺自在。
赵组长抬头看他，笑着问：“小苏，心里有点紧张没有？”
“紧张什么？”苏建华反问。
“心理素质不错。”赵组长把手里的记录合上，向车间里的人示意安静些，“我现在宣布专家组的考察意见。”
四周一下没了杂声。
赵组长清了清嗓子：“经过考察论证，苏建华同志提出的机床改造方案实用、可行，使用价值很明显。相关资料由我们汇总后报给上级。眼下初步定下来的安排，是先在轧钢厂试点。”
话音落下，车间里立刻响起掌声。有人拍得手都红了，也有人挤在人群后头，大声喊苏建华的名字。
苏建华站在当中，成了众人眼里的主角。厂里准备得仓促，连朵戴在胸前的大红花也没来得及找来。可这点小遗憾，谁也没放在心上。
易中海站在人群外，牙关咬得紧紧的。他恨不得站到苏建华那个位置上。旁边的刘海忠也来了，盯着那边看，脸上的嫉妒藏都藏不住。
“这么大的功劳，往后肯定要往上走。”刘海忠低声说，“我干了这么些年，连个小组长都没当上。他凭什么当车间副主任？凭什么前途这么好？”
他越说越不是滋味。正好看见易中海，两个人对上眼，各自苦笑了一下。眼下都栽在苏建华手里，再互相较劲有什么用？
以前他们把心思花在互相算计上，觉得赢对方一头就算本事。可苏建华在一旁办正事，事业早就甩开他们一大截。两人这才明白，他们那些小动作根本不够看。
刘海忠朝车间外偏了偏头：“一大爷，咱们找个地方说两句？”
易中海沉着脸点头：“走。”
两人趁人群都围着苏建华，悄悄离开车间，到了僻静处才停下。刘海忠先开口，还是那副习惯性的冷嘲热讽：“你现在是不是特别难受？苏建华拿到的荣誉，你怕是觉得本来该落在你头上吧？”
易中海不肯吃这套：“你又好到哪儿去？你不是一直想当官吗？他现在是车间副主任，往后只会越走越高。”
刘海忠脸色一沉，没马上回嘴。易中海的话正戳中他的痛处，他那句挖苦也同样扎了易中海一下。两人沉默片刻，心里对苏建华的怨气倒是更重了。
易中海先开口：“咱们有个共同的对头。要不要联手，你自己想。”
“联手？”刘海忠挑了挑眉，“你有主意？”
易中海摇头，叹了口气：“有主意我早就把他弄走了。”
两人压低声音商量了半天。最后定下，暗地里合作，外面仍装成不对付的样子，不能让苏建华看出他们已经站到一边。
话刚谈妥，厂里的广播便响了。于海棠清脆的声音传遍车间：“各位职工同志，下面通知一件事。”
她才来上班不久，就被人叫作厂花，追求她的人不少。可她从没给谁留过机会；有人缠得紧，她便说自己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广播里接着念道：“我厂八级钳工苏建华同志认真学习、勇于创新，独立研发了改进机床性能的方案。经上级领导验证，方案优秀可行。厂领导班子研究决定，奖励苏建华同志现金一千元、猪肉票一百斤、布票十米、工业票……”
通知连续播了三遍。刘海忠听得脸都酸了，易中海也没好到哪去。光是这次发下来的东西，就抵得上他们整年的收入。更不用说职位和职称也会相应调整，只是时间仓促，还没能定下来。轧钢厂给的还只是眼前这份，上级之后怎么奖励，谁也说不准。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只剩一声长叹。羡慕归羡慕，他们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下班后，苏建华从车间出来，长长吐了口气。广播一遍遍播过以后，他走到哪儿都有人看他，有人凑到跟前道喜，还有人隔着老远指给同伴看。
他知道大家说的都是好话，可还是觉得不自在。走路都像没处放眼睛。做了件事，整个厂子都知道，连想安安静静回家都难。他这才明白，出了名也不全是好事，记者总追着人问，大概就是这个滋味。
路过一条小巷时，他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本来没打算停，可其中一个人提到了他的名字，另一个人的嗓音又有些像傻柱。
苏建华脚步一顿，转身往巷子里走。他放轻了脚步，靠近后看清了人：傻柱和刘海忠正凑在一块儿。
他有些意外。昨天傻柱还跟刘家两兄弟闹得差点动手，今天竟跟刘海忠躲在巷子里说他的事。
“二大爷，苏建华也太不把你当回事了。”傻柱压着火气说，“他得了好处，眼里哪还有你？”
刘海忠没接他的恭维，反问：“你少绕弯子。到底想干什么？”
“我就是替你不平。”傻柱把声音抬高了些，“要不咱俩一块儿收拾他？把他赶出四合院，省得他成天骑在咱们头上。”
刘海忠看着他，像是认真掂量了一下：“行啊。我看好你，加油！”
傻柱还没来得及接话，刘海忠忽然盯向他身后，脸色变了。傻柱一愣，刚要问，后脖颈先僵住了。他猛地转过身，苏建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儿。
两人谁也没来得及问他听见多少。苏建华抬脚，先把傻柱踹出去五米。刘海忠跟着挨了一脚，整个人落在傻柱身上，两人撞成一团，傻柱疼得直吸气。
苏建华看着他们摔在地上，这才转身离开。走出巷子没多远，系统提示响起：傻柱和刘海忠激活霉运系统。
系统让他在三种惩罚方式里选一种。第一种，两人同时被车撞；第二种，两人同时掉进水沟；第三种，两人同时被野猪破菊。
苏建华眼睛一亮，觉得第三个最合适，当场就给两人安排上了。他没回头，巷子里却先传出傻柱的叫声。
“二大爷，你压得我快喘不上气了！还不起来？”傻柱觉得肚子里的肠子都快被挤出来了。
刘海忠也想爬起来，可苏建华那一脚太重，他腹中疼得厉害，腿上使不出劲，只能趴着喘气：“你当我愿意压你？先让我缓口气。”
傻柱疼得直骂：“苏建华这小子，我早晚弄死他！”
刘海忠赶紧捂住他的嘴，沉声警告：“闭嘴！他要是还没走，听见了再回来踹你一脚，你受得住？”
傻柱立刻不吭声了。他往巷口左右看了看，没瞧见苏建华，这才松了口气，又小声骂了两句。
两人缓了好一阵，才互相搀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外挪。刚到巷口，迎面来了一辆牛车，车走得慢，方向正好通往四合院。
傻柱赶紧拦住车上的人：“老哥，我们是轧钢厂的工人，刚才摔了一跤，身上疼得厉害，能不能让我们搭个顺风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