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妈立刻发作了。
她把手里的针线往桌上一搁，起身就冲到门边。贾张氏还站在那儿，手掌摊着，一副钱不给够就不算完的架势。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一大妈声音发颤，“家里那阵子什么样，你不是不知道。你躺着的时候，屋里那股味儿谁天天收拾？我受了多少罪，你现在张嘴就当没发生过？”
贾张氏脸上的无奈没了，马上把下巴一扬：“那是你们自愿照顾的，跟我讨什么账？我今天只问钱，棒梗要补身子，你们不给，我就坐这儿不走。”
她把脚往门槛边一挪，还真摆出要赖下来的样子。
易中海夹在两人中间，眉头皱得紧。他伸手拦了拦一大妈，转头拿出一块钱，塞到贾张氏手里：“先拿着，别在这儿吵。”
贾张氏低头看了一眼，脸立刻拉下来。“一块钱？东旭是你徒弟，淮茹也受过你照应。你一个月挣一百多，打发要饭的呢？”
“你少说两句！”一大妈气得拍桌子，“钱给你了，还想怎么样？”
“我又没说不走。”贾张氏把钱攥住，仍站在原地，“再添点，我就回家。”
易中海不想再让她堵在屋里，只能又拿出钱来。磨了半天，贾张氏离开时手上已经拿着一张大黑十。
门一关，一大妈脚下一软，靠着椅子坐下。她胸口堵得慌，连易中海说什么都不愿听，只把脸转向一旁。
贾张氏没在前院停留，径直往后院去。聋老太太那边，她早就绕开了。到了苏建华家门外，她先瞧见停在旁边的自行车，又闻见屋里飘出来的肉香，脚步便慢了下来。
她刚从各家要到钱，心里却还是不平。苏建华日子过得好，顿顿有肉，凭什么贾家只能啃窝窝头、吃咸菜？她盯着门板看了几眼，那点顾忌终究被嫉妒压了下去。
“开门！苏建华，出来说话！”
门开了一道缝。苏建华看清来人，脸上没什么好颜色：“有事？”
贾张氏把手伸到他面前：“棒梗这些天吃了苦，人都瘦了。院里别人家都给过钱，就差你这一家。拿点出来，让孩子补补。”
“没有。”苏建华回得干脆，抬手就要关门。
贾张氏忙用手挡了一下，嗓门拔高：“你一个大小伙子，天天吃香喝辣，连这么点钱都舍不得？邻居之间——”
“少拿邻居说事。”苏建华把门推上，“不借，也不给。”
她的手被挡在外头，脸色一下涨红。“姓苏的小畜生！人家都给了，你凭什么不给？”
她冲着门板踹了一脚，门却已经往里收。贾张氏那一脚没落稳，脚下打滑，整个人跨过门边，双腿一下扯开，竟摆出个一字马的架势。
院里几个听见动静的人都探出头来。有人愣着没说话，有人差点笑出声。
“哎哟——疼死我了！”贾张氏瘫在地上，双手捂着腿，喊得嗓子都破了。年纪大了，筋骨经不起这么猛地一扯，腿上的肌肉疼得她直打滚。
她缓了口气，马上又冲苏建华叫：“我在你家门口摔成这样，你得赔钱！”
苏建华没跟她掰扯，只把门重新拉开，对院里喊了一声：“小鸭子，出来。”
几只野鸭子一露头，贾张氏刚才那股凶劲立刻没了。她见识过它们的厉害，顾不上腿疼，撑着地就往起爬，转身一瘸一拐地跑开。
围观的人这才笑出声。有人说她刚才挨家挨户要钱，谁不给就赖着不走，少说也得给一毛钱才能清静。现在她碰上苏建华，总算没人替她说话了。
贾张氏回到贾家，进门便把门闩上，后背抵住门喘气，眼睛还时不时往门缝瞄，生怕那几只野鸭子追进来。
秦淮茹看她一身狼狈，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妈，你这是上哪儿去了？”
贾张氏不答，先低头看脚。右脚光着，鞋不知什么时候跑丢了。她这才想起来，刚才一路只顾着躲鸭子，根本没发现鞋掉了。
“淮茹，去把我鞋找回来。”
“掉在哪儿了？”
“苏建华家那边……不对，我也说不准。你从咱家门口出去，沿着院子找一圈，总能看见。”贾张氏催她，“快点，叫人捡走了怎么办？”
秦淮茹抿住嘴，没让笑声跑出来。她听见了鸭叫，也猜得出婆婆又去找苏建华麻烦，心里只觉得解气。她出了门，刚走几步，就看见野鸭子从低处飞过去，嘴里叼着一只鞋。
秦淮茹赶紧追了上去。那鸭子飞到厕所上方，嘴一松，鞋便落进粪坑里。
她站住了，脸上全是无奈：“这总不能下去捞吧？它到底是故意的，还是苏建华让它干的？”
第二天上午，苏建华正要去上班，杨厂长的秘书过来找他，说厂长请他去一趟。
杨厂长把机床改造的安排告诉他：“项目定了，轧钢厂做试点。我挂总负责人，你来当副组长，具体事情由你安排。”
“时间不宽裕。”他又交代，“一个星期，把所有机床改造完。缺人缺东西，你直接提，要人给人，要物给物。”
苏建华应了下来。改造本身不算难，麻烦一直是人手不够。如今手里有了调配的权力，事情就好办多了。
半小时后，厂里的广播响起。杨厂长亲自宣布项目启动，也说清了规矩：改造工作由苏建华负责，谁都不许找理由拖延，违了安排就从严处理。
车间里，易中海听见自己的名字没被提到，脸沉了下去。
过去这种大项目，八级钳工少不了他。如今苏建华也是八级钳工，手艺不比他差，还受周老和成长看重。两人又有旧矛盾，易中海很清楚，自己并不是非用不可的人。
苏建华一进车间，旁边几台机床前的人都围了过来。有人急着问：“苏主任，想进改造组，得过什么条件？”
“近半年有过安全事故的，不行。钳工至少四级。”苏建华抬手示意大家别挤，“手上还有重要加工任务没完的，也先把活干完。”
众人听完，发现门槛和以前的大项目差不多，便纷纷去报名。车间里一时全是询问声，谁先登记、哪个工位缺人，吵得热闹。
秦淮茹没跟着挤，走到易中海旁边，小声问：“师父，你也是八级钳工，要不去找杨厂长说说？有你的技术，他总得给点面子吧？”
易中海低头磨着工件，没有抬眼：“没用。”
秦淮茹顺着他的手一看，才发觉那块比拳头还大的料子已经磨掉不少。他一直没把心思放在手上，照这么磨下去，工件都要报废了。
易中海停下动作，叹了口气：“苏建华比我手艺好，杨厂长也更信他。我去求这个，只会让人看笑话。”他低头看了看磨坏的工件，脸色更难看了。
项目催得急。上午刚定下，午间名单就已经排好，下午各组开始动手。苏建华把图纸交给组员，按工序分好任务，改造进度很快便提了起来。
下班回院时，闫福贵在门口告诉苏建华，棒梗又偷了别人家的东西，还被人当场抓住。贾家闹了不小一场。
苏建华听了没觉得意外。棒梗跟在贾张氏身边，想学好恐怕不容易。
他经过中院时，贾张氏正坐在家门口，眼睛没落在他脸上，倒一直盯着他手里的菜和肉。苏建华没理她，提着东西回了家。
没多久，于莉和于海棠也过来了。于海棠一进门就笑着问：“我又来啦，欢迎不欢迎？”
“当然欢迎。”苏建华把水果拿出来，招呼她们坐下。
闫家屋里，三大妈正跟闫福贵说起这件事。她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我看于海棠就是看上苏建华了，明摆着在追他呢。”
闫福贵先是一愣，接着拍了下大腿：“这可是好事！”
三大妈被他吓了一跳，瞪他一眼：“你一惊一乍干什么？好事在哪儿？”
“于海棠长得漂亮，苏建华哪能不动心？要是俩人成了，咱们不就跟苏建华成了亲戚？往后他总能多照应咱们几分。”闫福贵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越说越有劲，“得想法子给他们搭个台阶。”
三大妈也觉得有道理，可又想起冉秋叶：“那冉秋叶怎么办？她也不是普通姑娘，苏建华最后未必选于海棠。”
“那就得帮忙呀。”闫福贵盘算起来，“于莉回来后，你问问情况。咱先看看苏建华什么态度，再想办法让他们多见几回。”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在这事上加大投资。
聋老太太屋里，傻柱坐不住，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又在桌边转悠。
“你给我坐下！”聋老太太皱眉看他，“于海棠是漂亮，可她不是你能招惹的。你驾驭不了她。”
傻柱不服：“我驾驭不了，苏建华就能？”
“对，他能。”聋老太太看他一眼，“你先老实上班。等过些日子，我再想办法让你回后厨。到时候给你介绍几个合适的，别又跑去找苏建华的麻烦。”
她是真怕傻柱惹出新事。前几回为了他求人，手里那些人情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她不想再随便花。
贾家里，秦淮茹在灶边做饭。傻柱带回来一盒猪油渣炒白菜，热一热就能吃，香味也够。贾张氏却不满足，她想吃的还是肉。
一阵肉香从院子里飘过来。她咽了口唾沫，没出门张望。只凭那股味儿，她就认定苏建华做的是蘑菇炖小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