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家里，哪舍得天天摆上鱼肉鸡鸭。
贾家屋里，棒梗扒着门框，鼻子朝后院那边使劲闻了闻。
“奶奶，咱也吃鸡！”
贾张氏正坐在炕沿上，听见这话，立刻拍了下大腿。
“听见没有？我大孙子要吃肉。秦淮茹，你赶紧想法子去弄点回来！”
秦淮茹没抬头，手里的活也没停。
“我上哪儿弄？你想吃，自己去问问。”
她心里清楚，外头那股味儿多半是苏建华家飘出来的。换成傻柱，她还能软磨硬泡几句。苏建华可不吃那套，去求也是白搭。
贾张氏脸一拉：“你倒会推得干净。家里连顿肉都没有，养你有什么用？”
棒梗看看奶奶，又看看秦淮茹，扯着嗓子催：“我就要鸡肉！奶奶，你不是说你有办法吗？”
“好好好，奶奶带你去。”
贾张氏答得痛快，肚子却咕噜叫了一声。她赶紧咳嗽两下，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家里有点好吃的，通常是她先占大头，棒梗再分一些。秦淮茹和小当只偶尔喝到汤。今天她嘴上说为孙子，心里惦记的那口肉，一点不比棒梗少。
秦淮茹这才抬眼：“妈，你别又闹出事来。”
“我去帮忙干活，怎么叫闹事？”贾张氏哼了一声，“你就等着吃吧。”
她牵起棒梗往后院走。棒梗一路小跑，走两步又回头，催她快些。
到了苏家门前，贾张氏没马上敲门。她侧耳听了听，屋里有碗筷碰响，鸡肉的香味从门缝里往外钻。
棒梗伸手要推门，她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急什么？听奶奶安排。”
她清了清嗓子，抬手敲门。
苏建华开门一看，见是贾张氏，眉头当即皱起来。
“你又来干什么？”
贾张氏没跟他顶嘴，反而挤出笑脸：“我看你一个人在家，锅碗也得收拾。我来给你刷刷，扫扫地，顺手帮点忙。”
苏建华盯了她两眼：“你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
“邻里之间，搭把手嘛。”贾张氏往屋里瞟了一眼，手还往围裙上蹭了蹭，“我又不是白吃你的。”
“我没请你来。”
苏建华没让开门。贾张氏还在那儿找话，棒梗已经绕到她身后，借着她挡住视线，贴着门边溜进屋里。
桌上正放着炖好的鸡肉。他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抓。
苏建华听见脚步声，头都没回，胳膊往后一探，稳稳抓住棒梗的后衣领，把他从桌边拽开。
“哎哟！”棒梗脚尖乱蹬，手还朝桌上够，“放开我！我要吃鸡！”
贾张氏笑脸没了，赶紧伸手去拉：“小孩馋一口怎么了？你至于吗？”
“他闯进我家拿东西，还叫至于不至于？”苏建华把棒梗提到一旁，“你刚才说来帮忙，就是让他进来抢肉？”
“谁抢了？他就是看看！”
棒梗挣扎起来，踢不到苏建华，便扭头朝奶奶喊：“你快救我！”
外头的动静把邻居引了过来。有人挤在门边，有人探头往屋里看。贾张氏见人多，立刻拍起大腿。
“你们瞧瞧！一个大人欺负小孩，还把人拎起来了！还有没有王法？”
她喊得响，棒梗也哭闹得响。几个人正想劝，易中海和刘海忠先后赶到。
易中海一进来，先看到棒梗被抓着，脸色立刻沉下去。
“苏建华，你先把孩子放下！他还小，你这么对他，像什么话？”
“你问清楚了吗？”苏建华反问。
易中海没接这句，伸手指着他：“不管出了什么事，也不能这么伤人。你赶紧放手！”
苏建华松手一推，棒梗跌到贾张氏身边。贾张氏赶紧抱住他，嘴里还不停地叫疼。
易中海刚要再训，苏建华抬手一巴掌，把他打得转了几步才站住。
刘海忠张了张嘴，原本也要出声。看见易中海挨了打，他把话咽回去，往人群后面退了半步。
易中海捂着脸，气得直哆嗦：“你敢打我？你眼里还有没有一大爷？”
“你再把话说一遍。”苏建华盯着他。
周围一下安静了。易中海脸上火辣辣的，想发作，又怕自己刚开口再挨一下。
苏建华朝门口的人问：“刚才谁看见棒梗进屋了？他是不是冲着桌上的肉去的？”
有人点头：“我看见他钻进去，手都快碰到盘子了。”
另一个邻居也说：“贾张氏在门口挡着，确实没拦孩子。”
贾张氏马上嚷起来：“你们少胡说！小孩进屋看看，能算什么大事？”
苏建华转回头：“你刚来就骂我违法，连事情经过都没问。你这个一大爷，开口就替贾家说话，合适吗？”
易中海脸色发青，没吭声。
围观的人开始嘀咕。有人说这回他确实来得急，连问都没问。也有人直接喊了一句：“建华打得有理！”
易中海听见这话，腮帮子绷紧了。以前院里出了事，谁会当着他的面这么说？
苏建华走近半步：“我问你，贾张氏和棒梗到我家拿鸡肉，我把人拦住，有错吗？”
“他们是孩子和老人，你也不能——”
“我问的是有错没错。”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易中海忍不住抬高声音。
苏建华反手又是一巴掌。易中海两边脸都肿了起来，眼睛发直，嘴也停住了。
“又想替贾家把事情糊弄过去？”苏建华说，“你刚才什么都没弄明白，就先给我扣帽子。现在我让你答一句对错，你也不肯答。”
易中海张了张嘴，没敢立刻还嘴。脸上又麻又胀，连火气都被压住了几分。
贾张氏缩在一旁，手紧紧抓着棒梗。她本来等着易中海来压住苏建华，再顺势讨点鸡肉和赔偿。眼下这个靠山被打得不敢说话，她也不敢再往前凑。
易中海咬着牙：“我没有偏袒谁。我是来讲公道的。”
“那我问你。”苏建华盯着他，“棒梗闯到我家，想拿桌上的鸡肉，这事做得对不对？”
“他就是小孩，没懂——”
苏建华一巴掌截断了他的话。
“别绕。你答对，还是答错。”
易中海脸颊抽动，终于不敢再加解释：“错。”
“我抓住他，让他离开。这样做对不对？”
易中海眼神躲了躲，声音低下去：“对。”
“行。记住你自己说的话。”苏建华往门外一指，“现在走。以后别拿一大爷的身份来我这儿压人。”
易中海站着没动，刘海忠也没敢插话。两个人挨了一圈目光，只好转身出去。
贾张氏立刻冲他们背影喊：“易中海，你就这么不管我们了？刘海忠，你也跑？你算什么大爷，过来帮把手都不敢！”
易中海脸色铁青，脚步没停。刘海忠回头瞪她一眼，终究没敢在苏建华面前闹，跟着走了。
苏建华屋里的事刚散开，易中海回到家，一大妈迎出来，目光落在他两边鼓起的脸颊上。
“你这是怎么弄的？”
“没事，别问。”易中海把脸偏开，不想说。
一大妈跟在他身后：“脸都肿了还叫没事？你在外面跟谁动手了？”
易中海没回答。屋里只听见他挪凳子的声音。
过了一阵，里间传出一点轻微的声响。
一大妈的动作停了。她不用进去看，也知道那声音是怎么回事。贾东旭送来以后，这种动静她天天听，熟得不能再熟。
她心里默数了十下。里头的臭味很快散出来，屋子里顿时叫人待不住。
后院那边，苏建华听贾张氏还在外头骂，懒得继续跟她磨。他把养得油光水滑的野鸭子放了出来。
野鸭子刚落地，贾张氏就不喊了。她尖叫一声，转身朝院外跑。
野鸭子扑棱着翅膀追上去，从邻居头顶掠过。人群赶紧散开，有人捂住脑袋，有人蹲到墙根，场面乱成一团。
棒梗站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他看着奶奶跑远，半天没动。
“奶奶！你怎么不管我啊？”
许大茂从边上凑过来，瞅准机会，冲棒梗说：“你看见没有？她一害怕就把你扔下了。她不喜欢你，早就觉得你不是贾家的种，压根没打算把你带回去。”
棒梗扭头看他，脸涨得通红：“你胡说！”
许大茂还在旁边添话：“我胡说什么？她自己跑得那么快，连你都不要了。”
贾张氏一路跑回家，砰地关上门，用后背顶住门板。她弯着腰喘气，手还死死抓着门闩，生怕野鸭子冲进来。
秦淮茹从里屋出来，看她一个人回来，愣了愣。
“妈，棒梗不是跟你一块儿出去的吗？他人呢？”
贾张氏这才反应过来，脸一下白了。
“我刚才光顾着躲鸭子，没看见他跟没跟上……”
“你把棒梗丢外头了？”秦淮茹急得声音都变了，“你还不赶紧去找！”
贾张氏手还按在门上：“外头有野鸭子！我现在开门，万一它就在门口呢？”
“那也得把孩子接回来啊！”
两个人正争着，门板忽然被人砸响。
咚，咚，咚！
贾张氏吓得往后缩了一步，脸色更难看了。她以为是苏建华追来，连秦淮茹也不敢马上去碰门闩。
外面传来棒梗的声音：“开门！快给我开门！”
秦淮茹赶紧上前：“棒梗回来了，我去开——”
贾张氏一把拽住她：“等等！外面就他一个人吗？野鸭子还在不在？苏建华有没有跟着？”
门外的棒梗听见她追问，砸门的手停了一下。
“你还问什么？你不是我奶奶！”他气得冲门里喊，“我也不是你孙子！等我长大了，就把你赶出去，让你睡大街，我才不给你养老！”
门又被踹了两下，砰砰直响。
贾张氏听出是棒梗，赶紧把门打开。棒梗气呼呼地挤进来，伸手一把推开她，连看都没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