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它跑丢。”
苏晨话音刚落，控制层里的灯就暗下去半排，全部算力朝月背追踪图压了过去，主屏上那道细细的热痕被一层层剥开，像把月壤下的血管慢慢挑出来。
赫菲把追踪精度拉到最高。
“修复群分成三路，两路回舰，一路入月背地表。地表线还在延伸。”
“给我轨迹，不要诗朗诵。”艾达站在屏幕边，手指戳着那处红点，“它们钻进去多深?”
“目前九百米。”赫菲顿了顿，“还在下。”
老韩刚准备喝口水，闻言差点呛着。
“九百米? 这哪是补给口，这是仓库大地窖。”
布洛妮娅已经把月背地形图、热痕图、旧联系登月残档叠到一起。屏幕上山脊连着山脊，一片灰白，单看地表什么都没有，连道像样的人工痕迹都看不见。可一旦把地下热流叠上去，整片暗区就变了味。几条很细的运输线在月壤下交错，末端全朝同一块空区汇去。
“外层做得干净。”布洛妮娅说，“地表温差掩盖得很好，若不是修复群带路，靠常规扫瞄很难抓。”
苏晨盯着那几条地下线，心里算盘拨得飞快。侦察舰吃了一炮，第一反应没选脱离月轨，反倒把修复群往地里送，这说明月背那座巢站不只是仓库，还承担维修和补料。只要把那地方端掉，侦察舰后头那股嚣张劲先得打个折。
比起硬啃天上的大块头，挖它粮仓显然划算得多。
问题是，巢站能藏到现在，守备绝不可能是摆设。
“赫菲，深度继续打。”苏晨说，“给我空腔轮廓。”
“需要北极冠冕的地质阵列参与，会挤占天梯控制余量。”
老韩立刻接话。
“这句我听懂了。你要是继续挤，天梯后头那批运载舱今晚就别想试热。”
苏晨看过去。
“你想说什么。”
老韩把杯子放下，先咂了下嘴，才开口。
“我想说，账别一口气花穿。天梯刚试射，平台刚挨了一轮回冲，地面产线还在拉扯。现在你要追巢站，没问题，可别把所有电都抽过去。月球仓库摆在那跑不了，咱们电容池要是先抽空，回头侦察舰再补一口，天上那几座平台可没人替你挡。”
艾达抱着胳膊，先没插嘴，只瞄了眼苏晨。她听得出老韩这回不是唱反调，是实打实在拦风险。可拦归拦，眼下线索刚冒头，停一停就有可能被对面藏回去，苏晨这个人哪受得了半熟的肉从锅里滑走。
果然，苏晨手指在桌沿上轻敲两下。
“仓库跑不了，线会断。”
老韩顶了回来。
“那也不能把后路抽干。你总说要绝对安全，天梯和平台就是后路。你今天为一条地下线，把后路烧穿，回头登月队连出发井都没得用。”
控制层里安静了片刻，只剩风机在头顶转。
这就是硬仗。
苏晨脑子里迅速转了一圈。老韩怕的是资源断档，他怕的是情报过期。两边都没错，差别只在谁愿意先挨一刀。若强压下去，老韩也会执行，可工业线那帮人心里会发毛。北极冠冕刚并进来，最忌讳的就是让下面以为苏晨只会拿大家当电池烧。
得给他一个能服的解法。
苏晨抬手，把追踪图切成两块。
“那就不抽天梯主池。”
老韩愣了下。
“你还有哪口池子能喂?”
“平台回收余能。”苏晨点开第一平台损耗曲线，“这座炮阵列今天开不了第二枪，余热和残余电荷全憋在副回路里，直接放掉是浪费。把它们导进地质阵列，撑一轮深探够了。”
布洛妮娅听完，手指已经开始跑参数。
“理论可行，代价是第一平台的修复周期再往后拖六小时。”
“拖。”苏晨说，“它今天已经值回票价了。”
老韩皱着眉盯参数页，过了几秒，喉咙里才挤出一句。
“你这脑子里是不是住着个收废品的，什么都能榨出二两油。”
艾达一下笑出声。
“错，他不是收废品的，他是连废气都想拿去发电的。”
苏晨懒得谦虚。
“过日子嘛，精打细算点。”
“你这叫过日子?”老韩看了他一眼，“你这叫抠门抠到月球去了。”
一句话把控制层里紧绷的气稍稍冲淡了点。苏晨也没继续贫，直接拍板。
“就这么搞，余能转地质阵列。赫菲，深探开。”
“收到。”
屏幕上的月背图开始细化。追踪到的修复群热痕像被一把无形刻刀刮过，表面那层伪装温差先被剥掉，底下藏着的结构轮廓慢慢往外浮。先是一段竖井，接着是一圈环形转运道，再往下，出现了大片规则空腔，边缘密密麻麻插着停泊槽和机械臂。
老韩脸色一变。
“这规模不对吧......”
赫菲继续拉深度。
“地下空腔总长初估十一公里，纵深三层。外圈为资源接驳区，中层为维修区，内环存在高密储备仓。”
艾达吹了个短促口哨。
“好家伙，这哪叫前线仓库，这都快成它半个肚子了。”
苏晨的眼神钉在中层维修区那排停泊槽上。槽位尺寸不大，装不下侦察舰本体，可用来停修复群、无人作业单元、补给舱，绰绰有余。更关键的是，空腔顶部有三处斜向通道，通向不同山脊口，其中一条正挨着那段七秒残频里白色信标所在的区域。
药柜和粮仓，挨得很近。
这一下，整个月背布局忽然清爽了许多。侦察舰压轨驻留，月背巢站供料供修，黑构造体遗迹可能藏着认知校准设备。对面把前线维护、后勤补给、功能遗迹全钉在同一片月背暗区，显然不怕地球这边上去抢。原因也简单，联席当年连山门都没摸着，坟头草都该换第二茬了。
可现在不一样。
苏晨手心按着桌沿，指尖在金属边上轻点了两下。心里那本账翻得飞快，路线也跟着清楚起来。硬啃侦察舰，天上打天上，亏。先抄巢站，断它补料，再摸遗迹找“药”，赚。还能顺带拿月背仓储给自己补一口。这买卖要是不做，他得怀疑自己是不是发烧了。
艾达瞄着他的脸色，先开了口。
“你这表情我熟，又盘上了。说吧，是想上去偷家，还是想直接把仓门拆了扛回来。”
“都想。”苏晨说。
老韩一听脑门都跟着疼。
“我就怕你这句都想。”
布洛妮娅把巢站模型投成三维，几